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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利字当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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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代理之制。各省总代理,缴纳加盟费,获取一省独家经销权。然其仍需自行租赁店铺、雇佣伙计、组织销售、负责售后。万商会所授,乃品牌、技术与方法。此非卖官,实为授权经营。代理商人投入巨资,承担风险,开拓市场,将自行车推广至穷乡僻壤,使更多百姓得享其便。其所得之利,乃经营之利、奔波之利、开拓之利。且代理合约明文,须按统一价销售,不得囤积居奇,不得欺行霸市。此制,实是将分散之小利,汇聚成推广新品、规范市场之大势,于百姓得便利,于商人得利润,于国家得税收与就业,何争之有?”

“其三,开海之利。此为学生今日欲重点陈情者!”陆子铭的语气变得更为郑重,“周大人提及南宋市舶之利与亡国之祸,学生不敢苟同。南宋之亡,根源在于军政腐败、内部倾轧、应对失策,岂能归咎于市舶之利?若无市舶岁入,南宋恐怕支撑更短时日。而我朝太祖高皇帝定制‘片板不许下海’,乃因开国之初,张士诚、方国珍余党窜逃海上,倭寇频扰,为靖海疆、固国防之不得已之举,非常法也!时移世易,如今东南沿海,百姓靠海吃海者众,私下出海贸易者不绝,禁之不止,反滋走私、海盗及胥吏贪腐。与其让利流失于非法之徒、外邦之商,何不将其纳入王法管制,变私利为国税?”

他越说越激动,向前一步:“陛下!诸位大人!学生近日与沈司簿(沈墨璃因功被授予尚宝司司簿虚衔)整理先父遗稿及商会账册,略有所得。仅以福建月港一带私下贸易估算,每年流出丝绸、瓷器、茶叶,流入白银、香料等物,其总值何止百万两?然朝廷能得几何?十不及一!巨利尽归走私豪强与外邦!而沿海百姓,因海禁不能合法与渔、与贸,生计艰难者众。开放特区,试行新法,正是要将这暗流之利,化为明渠之利,纳入国库,惠及沿海黎民!此非与民争利,实为为民理财,为国开源!”

“至于‘海洋开拓基金’,取自代理之费,用于资助有志开拓之商民。此乃取之于商,用之于商,更用之于国。探索新航路,引进新物产,如番薯、玉米等高产作物已初见端倪,其利在千秋!若以狭隘之‘争利’视之,则如管仲、桑弘羊,皆不足道矣!然齐国因盐铁之利而霸,汉武因均输平准而拓边,岂能一概以‘与民争利’否之?关键在于,所得之利,用于何处!是用于君王私欲、权贵奢靡,还是用于强兵富民、社稷安康?”

陆子铭一番长篇大论,结合实例,辨析概念,将“利”区分为“公私”、“大小”、“远近”,并巧妙地将万商会的商业行为与“生利”、“增利”、“开源”联系起来,而将真正的“与民争利”指向历史上的垄断盘剥。他的论述既有经典依据,又有现实数据支撑,逻辑清晰,气势如虹,令许多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官员也开始重新思考。

周继昌脸色涨红,他擅长道德文章,但在这种结合经济事实的辩驳面前,一时有些词穷,只能重复道:“巧言令色!商贾终是末业,其利终是未技之利,不可恃为国本!重农抑商,乃祖宗法度!”

这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周御史所言祖宗法度,可是指《大明律》?《大明律·户律·市廛》可有禁止百姓交易奇巧之物?可有禁止商贾设立分号?太祖皇帝《皇明祖训》确言‘片板不许下海’,然亦嘱后世子孙‘因地制宜’、‘因时损益’。岂可泥古不化?”

众人看去,发言者竟是久未在朝堂上激烈争论的首辅张居正。他并未起身,只是坐在椅上,缓缓而言,但每一句话都重若千钧。

张居正继续道:“陆子铭所言,虽多商贾之事,然其理未必全谬。老夫近日翻阅史籍,倒想起一些旧事。《尚书·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周礼·地官》有司市、质人、廛人,皆管理市场、平抑物价、征收商税之官。太史公《货殖列传》更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可见,农工商虞,四者并重,国之石民也。管子曰:‘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富民方能强国,此乃自古通理。”

他目光深邃,看向御座上的皇帝,也扫过群臣:“至于‘与民争利’之辩,关键在于朝廷取利之术与用利之道。若如汉武帝之盐铁专卖,以补征伐之费,虽充实国库,然官营弊端丛生,铁器苦恶,盐价腾贵,百姓怨声载道,此可谓争利。然若如桑弘羊之均输平准,调节物资,平抑物价,虽官府参与贩运,然利在稳定民生,此则未必为恶。”

“今观万商会之事,其自行车之产销,未闻强征民铁,未闻强役民匠,市场买卖,两厢情愿。其代理之制,虽收加盟之费,然明码标价,契约自愿,且带来一省之经营活力与诸多职事。其开海之议,旨在将暗流私利,纳入国家正税,规范管理,消弭海盗走私之患。此等做法,与历代所谓‘与民争利’之苛政,似有不同。”

张居正的话,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完全支持陆子铭,但他引经据典,将商业的重要性提升到“国之石民”的高度,并辨析了不同“取利”方式的区别,无疑是为陆子铭的观点提供了强大的理论背书,并悄然将辩论的焦点从“该不该言利”转向了“如何更好地取利、用利”。

万历皇帝听得十分专注,此时开口道:“张先生所言,深得朕心。朕近日亦思之,国用不足,则百事难兴。辽东、宣大,九边军饷时时告急;河道漕运,年年修治所费不赀;各地灾荒,赈济蠲免,在在需银。若仅靠田赋,实难周全。开源节流,开源尤为紧要。如何开源而不伤民,不违仁义,方是治国之要。”

皇帝的态度已然明朗,他更关心的是如何解决实际问题——国库空虚。这无疑给了陆子铭和支持开海开源者更大的信心。

周继昌等反对派见状,心知今日难以全盘否定,但仍有不甘。一位户部给事中出列道:“陛下,首辅大人,陆子铭所言虽似有理,然商贾之利,终究虚浮。我朝财政,历来以田赋、盐课为大宗,根基稳固。若转而依赖海贸商税,岂非舍本逐末?且海贸风险极大,风波难测,番邦狡黠,岂能如田赋盐课岁岁可得?昔年王振怂恿英宗皇帝亲征,亦因听闻西北有巨利可图,终致土木之变!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他将海贸之利与导致土木堡之变的诱惑相提并论,试图唤起人们对风险的恐惧。

陆子铭立刻回应:“大人所言风险,学生不敢否认。然世间凡事,皆有风险。农夫耕耘,亦惧水旱蝗灾;盐户煮海,亦畏风暴潮侵。岂因有风险,便固步自封?关键在于如何管理风险!设立特区,规范贸易,武装护航,订立条约,皆可降低风险。且风险与收益常相伴,惧风险而弃巨利,非智者所为。至于说依赖海贸,学生并非主张废弃农桑,而是主张农桑为本,工商为翼,两翼齐飞,国库方能真正丰盈。田赋盐课,譬如人之米麦,不可或缺;海贸商税,譬如人之肉脯,增益体魄。二者相辅相成,岂有偏废之理?”

辩论至此,双方观点已充分展开。支持者从富民强国、开源实需、历史经验、现实利弊等方面论证;反对者则从重农抑商、道德风险、祖宗成法、现实隐患等方面反驳。朝堂之上,一时议论纷纷。

万历皇帝静静听着,年轻的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良久,他抬手止住了还想发言的官员。

“今日之议,朕已明了。”皇帝的声音带着决断,“利字当头,确需慎思。然空谈仁义,无补于国库空虚;固守成法,难御于时势变迁。陆卿所言‘农桑为本,工商为翼’,张先生所析取利用利之道,颇可参酌。”

他顿了顿,宣布道:“开放月港、双屿、濠镜三处为通商特区之事,既定议,便依旨推行。然需详定章程,严加管理,务求兴利而除弊。‘海洋开拓基金’之设,准其所请,然资金动用,需有监督,所助项目,需报备审核。至于自行车等物,既属民需民造,合法交易,朝廷不必禁止,然需引导其利,勿使奢靡成风。”

皇帝的话,既肯定了开海开源的方向,又强调了规范与监管,可谓平衡了双方的部分关切。他没有完全否定反对派的担忧,但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推动变革的决心。

“至于‘与民争利’之辨,”万历皇帝最后说道,“朕以为,朝廷之责,在于制衡。既不可与民争小利而伤民力,亦不可纵容豪强独占大利而损国用。如何把握其中分寸,诸位臣工,可继续深思,具本奏来。”

朝会在一片复杂的气氛中结束。陆子铭知道,这场辩论没有绝对的赢家,但最重要的是,皇帝和首辅的态度已经清晰,新政的闸门已经打开了一丝缝隙。然而,反对的声音不会就此消失,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将是如何在具体推行中,应对各种阻力,并将理念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力。

走出乾清宫时,陆子铭与沈墨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坚定。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赢得了关键的第一步——在帝国最高决策层的心中,种下了“利可议、商可重、海可开”的种子。而这颗种子,将在接下来的波澜中,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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