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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利字当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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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一年的腊月,北京城笼罩在节前的忙碌与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漩涡中。

万商会“风行”自行车代理网络的火爆签约、“海洋开拓基金”的设立,以及皇帝下旨开放三处通商特区的消息,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朝野上下引发了激烈的反响。支持者欢欣鼓舞,视之为富国强兵的新希望;而反对者,尤其是那些深受传统理学熏陶、秉持“重农抑商”、“贵义贱利”观念的清流言官,以及部分利益可能受损的旧有势力,则深感不安与愤怒。

一场围绕“利”与“义”、“国”与“民”、“海”与“陆”的大辩论,在朝堂之外先行发酵,最终不可避免地蔓延到了庄严的紫禁城。

最先发难的是都察院的一批年轻御史。他们多数出身科举正途,饱读诗书,对张居正的新政本就心存抵触,视商贾为“末业”,对海外奇巧之物更是心存鄙夷。万商会近期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无疑是“舍本逐末”、“蛊惑圣听”、“与民争利”的典型。

腊月初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周继昌,这位以刚直敢言、恪守理学闻名的老臣,率先上了一道措辞激烈的奏章。他没有直接攻击张居正或皇帝,而是将矛头直指陆子铭与万商会:

“……臣闻近日京师有商贾陆某者,以奇技淫巧之物,惑乱人心,引车卖浆者流竟相追逐,谓之‘自行车’。更设‘学堂’以牟利,立‘代理’以敛财,一省之利,索银万两,此非与民争利而何?《孟子》见梁惠王,开篇即言:‘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今陆某不言仁义,唯鼓噪货殖之利,诱使陛下开放海禁,其心叵测!臣恐长此以往,民风趋于逐利,士子荒于嬉戏,农耕之本动摇,国将不国!……”

这道奏章如同投石问路,立刻引来了众多附和者。弹劾的奏疏雪片般飞向通政司,内容大同小异:指责自行车玩物丧志,批评代理制度是变相卖官鬻爵(将一省销售权视为“官爵”),抨击“海洋开拓基金”是聚敛民间财富为少数商人冒险所用,更将开放特区与历史上的“开边衅”、“招祸患”相类比。

暗地里的流言也悄然传播。有说万商会与宫内太监勾结,分润巨利;有说自行车骑行有伤风化,男女混杂,尽管沈墨璃严格规定了男女分时教学;更有人翻出沈家旧案,含沙射影地暗示陆子铭借此案攀附权贵,图谋甚大。

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小的反对声浪,让原本因新政初启而兴奋的朝局,蒙上了一层阴影。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官员开始犹豫,民间一些受传统观念影响的士绅也对“自行车狂潮”提出了质疑。

面对汹汹舆论,陆子铭并未惊慌。他深知,这是新旧观念碰撞的必然产物。他一面指示万商会各代理及店铺,务必规范经营,注重质量与售后服务,严禁哄抬价格或欺客行为,用实际表现赢得口碑;一面与沈墨璃、徐光启等人加紧准备,他们要的不仅是在商业上成功,更要在道理上站稳脚跟,赢得这场事关国策走向的论战。

徐光启埋首书海,从浩如烟海的经典中寻找依据。沈墨璃则整理父亲沈敬舟留下的笔记、账册,以及万商会这些年对民生经济的实际影响数据。陆子铭自己,则反复推敲辩论的逻辑与策略,他必须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和逻辑,去阐述一个超越时代的理念。

他知道,最终的战场,将在朝堂之上。

腊月二十,常朝。万历皇帝似乎早有准备,在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后,忽然将话题引向了近日的争议。

“近日众卿奏议颇多,皆言及‘利’字。有言开海通商乃谋国之利,有言兴巧器、立代理乃与民争利。”年轻的皇帝声音平和,目光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朕读《孟子》,开篇即见梁惠王问利,而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今日,朕也想听听诸卿对此‘利’字,究竟有何高见。周卿,”他点名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周继昌,“你奏章中首引孟子之言,便由你先说罢。”

周继昌精神一振,出列躬身,朗声道:“陛下圣明!《孟子》此章,微臣每每读之,如醍醐灌顶。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大夫问‘何以利吾家’,士庶人问‘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则国危矣!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乃指明治国之道,在仁义,不在利害计较。”

他顿了一顿,声音提高,带着慷慨之气:“今观陆子铭所为,处处言利!其自行车,诱人怠惰农事,嬉游街市,此乃导民逐小利而忘本业!其代理之制,划定省域,坐收万金,此非与民争利而何?其鼓噪开海,所言无非商贾往来之巨利,然岂不闻‘片板不许下海’乃祖宗为防海患、固根本之深意?昔日南宋,市舶司岁入颇丰,然重商轻农,终致国弱民贫,亡于蒙元!前车之鉴,不可不察!陛下,治国当以仁义为基,重农桑,敦教化,使民风淳朴,安居乐业。若使举国上下汲汲于货殖之利,则人人皆为盗跖,国何以安?此正孟子所深戒者也!”

周继昌引经据典,将陆子铭的作为提升到动摇国本的高度,许多保守官员听得频频点头。

万历皇帝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文官班列中的陆子铭:“陆卿,周御史所言,你如何看?”

陆子铭稳步出列,向皇帝行礼,然后转向周继昌,拱手道:“周大人引经据典,学生佩服。”他自称“学生”,姿态放得较低,但语气不卑不亢,“孟子见梁惠王,确言‘王何必曰利’,然学生敢问周大人,孟子当真不言利、否利乎?”

不等周继昌回答,陆子铭继续道:“孟子见梁惠王时,魏国东败于齐,西丧地于秦,南辱于楚,梁惠王焦心于‘利吾国’,乃是兵败地削之后,求富国强兵、报仇雪耻之‘急利’、‘近利’。孟子答以‘仁义’,是告诫梁惠王,若只求兵甲之利、土地之利,而内不行仁政,外不合道义,则虽得小利,终将招致更大祸患。孟子并非否定一切‘利’,而是主张行仁义以获‘长治久安’之‘大利’、‘根本之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倾听的群臣:“《孟子·滕文公上》有言:‘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己。’孟子何尝不言‘利’?此‘恒产’之利,乃百姓生存、安定之根本利益!孟子主张‘制民之产’,使民‘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此非‘利民’而何?行仁政,使百姓得利安居,则天下归心,此乃以仁义求国家社稷之大利也!”

陆子铭将孟子的“仁义”与“利”统一起来,指出孟子反对的是短视的、不择手段的“小利”、“私利”,而追求的是普惠的、长远的“大利”、“公利”。这个解读,让不少熟悉经典的官员陷入了沉思。

周继昌眉头紧皱,反驳道:“强词夺理!孟子言利,乃言百姓耕织之恒产,非言商贾辗转之锱铢!你之自行车、代理、开海,所图之利,岂是耕织之利?分明是奇巧之利、垄断之利、风险之利!与民争利,便是夺民恒产!”

“周大人问得好,何为‘与民争利’?”陆子铭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转向御座,声音清晰地说道,“陛下,诸位大人。所谓‘与民争利’,历来指朝廷或权贵,利用权势,将本应由万民共享或赖以生存的山泽、盐铁、关市之利,收归官府或私家垄断,盘剥百姓,如汉武帝时之盐铁专卖,虽充实国库,亦不免‘与民争利’之讥。”

“然则,”他话锋一转,“今日万商会所为,可属此类?”

“其一,自行车之利。此物乃格物院工匠心血所成,原料采买,匠人劳作,皆有成本。售卖所得,支付成本、工匠薪俸、赋税之后,方为利润。百姓购车,出于自愿,或为便利,或为营生,或为健体。万商会并未强买强卖,更未禁止他人仿造,何来‘争利’?反倒是创造了铁匠、皮匠、橡胶匠、销售、教员等诸多新职,使许多百姓多一谋生之路,此非‘生利’、‘增利’乎?且朝廷因此多得商税,此利归于国,用于民,岂不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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