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万历新政（5）（1/2）
十一月的寒风开始掠过北京城头，但万商会总部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在前门大街“自行车狂潮”引发的轰动效应传遍四方后，陆子铭知道，将这股热潮推向全国、构建一个可持续商业帝国的时机已经成熟。经过与沈墨璃、宋应星及核心幕僚们连续数日的闭门商讨与细节打磨，一份厚达三十余页、装帧精美的《“风行”牌自行车全国总代理章程》正式发布，并通过万商会的商路网络，以最快速度送达各省主要商帮会馆及有实力的富商案头。
这份章程的精髓在于其清晰而极具诱惑力的“特许经营”模式：
区域垄断：大明两京十三省，每省及南直隶、北直隶仅设一名独家总代理。该代理在其辖区内享有“风行”自行车的独家销售、维修、教学及衍生服务经营权，期限初定为五年，表现优异者可续约。
高昂门槛与丰厚回报：取得代理权的代价不菲——需一次性缴纳一万两白银的代理加盟费。然而，章程明确列出了令人心动的权益：总代理可以以出厂价六折的优惠价格从万商会进货；获得万商会全套的技术图纸（非核心机密）、装配手册、教学课程体系及营销方案支持；首批十名维修技师及五名高级教练，将由万商会总部免费培训；并享有使用“风行”商标及万商会认证标志的权利。
支持体系：章程罕见地详细规定了万商会对代理商的全周期支持，包括：开业前的地点选择与店面设计指导、开业时的宣传物料与活动支持、定期的技术更新与新产品培训、以及统一的品牌形象维护。万商会承诺设立“代理商支持司”，专门处理各代理商的疑难问题。
消息一出，全国震动。一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足以让许多中等商人家族倾其所有。但这背后代表的，是一个行省范围内垄断一种风靡趋势新商品的巨大商机，是攀上万商会这艘新兴巨舰的船票，更是踏入一个由朝廷隐约背书的新商业模式的门槛。各地拥有雄厚资本和野心的富商巨贾，闻风而动，如同嗅到蜜糖的蜂群，纷纷启程奔赴京师。
万商会总部特意腾出了最大的议事厅，布置成了庄严而专业的面试场地。令许多自恃见多识广的大商贾们倍感意外甚至有些不适的是，端坐在主面试官席位上的，并非陆子铭本人，而是一身素雅诰命服饰、神色沉静从容的沈墨璃。她身旁两侧，还分别坐着六名身着统一深蓝制服、手持纸笔记录、神情专注干练的年轻女子——她们是沈墨璃从万商会账房、文书及优秀女眷中精心挑选、并亲自进行了一个月密集商务与礼仪培训的首批“商务专员”。
这场面，对许多习惯了在酒桌、茶局、甚至烟花之地谈生意的传统商人来说，颇为新奇，甚至有些“不合规矩”。但万商会门口森严的护卫和井然有序的流程，让他们收起了轻视之心。
面试以抽签顺序进行，每人限定一刻钟。问题直指核心，且角度刁钻，全然不同于以往商贾间谈合作时笼统的利益分成讨论：
“若贵省境内出现价格低廉的仿制自行车，阁下将如何应对？是诉诸官府，降价竞争，还是另辟蹊径？”一位山西盐商被问得愣住，他习惯的盐业是官府专营，何曾遇到过仿冒问题？支吾半晌，只答“自然要报官查办”，显然未深思商业竞争策略。
“阁下计划如何培训麾下的店铺伙计？他们需要掌握哪些知识，才能将自行车成功售予不同身份的顾客——如士子、商贾、妇人？”一位徽州布商擅长管理织工，但对销售培训概念模糊，只能泛泛而谈“教导伙计要热情周到”。
“假设有顾客购买自行车后七日，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轴弯曲，前来理论并要求赔偿。阁下的店铺将遵循怎样的流程处理？如何界定责任，又能维护品牌声誉？”售后服务的概念，对许多只做一锤子买卖的传统行业来说极为陌生，不少应试者面露难色。
这些问题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许多传统商人在面对全新、标准化、品牌化商品经营时的思维局限。他们擅长利用地域差价、人情关系、甚至垄断资源获利，但对于构建系统的销售网络、打造品牌形象、建立售后服务体系等现代商业要素，却缺乏认知和实践。
然而，大浪淘沙，真金始现。也有少数应试者展现出了超越时代的商业敏锐性和开拓精神：
来自杭州的丝绸巨商周世昌，面对销售策略的问题，胸有成竹地提出了一个令沈墨璃眼前一亮的方案：“在下以为，自行车虽利民，然一次性付清十余两乃至数十两，对寻常小康之家仍属不小负担。可仿钱庄典当之‘分期’概念，推出‘车价分期付’：顾客付三成车价即可提车，余款分六月或十二月付清，每月略加少许息钱。如此，购车门槛大降，销量必增，而息钱亦可补收益。风险可控，只需严格审核分期者之信用。”这已经触及了消费信贷和金融创新的边缘。
广州十三行出身的行商李四海，目光则投向了更广阔的市场：“沈小姐，诸位专员。岭南多侨民，散居暹罗、吕宋、满剌加诸番地，心向故土，且多有资财。自行车此物，于南洋炎热多平地之城埠，尤为适用。若得代理，鄙人不仅要在广东本省推行，更欲借助现有海商网络，将‘风行’车推介予南洋侨胞，甚至试探番人市场。此非仅一省之利，乃开海外之先声也。”他的思路，与陆子铭未来开拓海上商路的蓝图不谋而合。
还有一位来自河南的年轻粮商，提出了“以租代售，占领市井”的想法：在省府、府城大量投放租赁自行车，按时辰计费，雇佣贫苦可靠之人管理网点，让百姓先低成本习惯使用，自然能带动销售，同时租赁收入亦颇可观。
沈墨璃和商务专员们仔细记录、评估着每个人的回答，不仅看其资金实力，更看重其思维活跃度、市场洞察力、解决问题的方式以及契约精神。面试结束后，她们又花了三天时间交叉评议、背景核实，最终才将一份包含十五名候选人的详细评估报告呈交给陆子铭。
十一月底，一场隆重而别开生面的签约仪式在万商会新落成的“聚贤堂”举行。十五名最终脱颖而出的各省及南北直隶的代表总代理，与万商会正式签署了代理契约。契约文本由徐光启参考《大明律》和泰西契约范本拟定，条款清晰，权责明确，并首次引入了“违约保证金”和“销售业绩最低承诺”等现代商业合同元素。
签约仪式上，陆子铭当众宣布了一个比代理权本身更令人震撼的消息：
“诸位，今日汇聚于此，皆为开拓进取之士。代理‘风行’车，所得之利，于诸位是财富，于万商会是根基。然钱财聚散，终有定数。陆某与沈小姐，及万商会诸位同仁商议，决意从此次收取的十五万两代理加盟费中，拿出一半——即七万五千两白银，设立‘万国海洋开拓基金’！”
堂下一片哗然。七万五千两！这是一笔足以组建数支大型船队的巨款！
陆子铭继续道：“此基金之宗旨，非为营利，而在扶持。凡我大明商民，有志于循合法之途，探索远洋贸易、开辟新航路、引进异域有益作物技艺者，皆可向基金提交详实计划书。经基金评审会审核通过，即可获得低息甚至无息借款，或直接资助。基金之盈余，将持续投入海事格物研究、海图绘制及航海人才培养。”
此举用意深远。它不仅将代理商的利益与更宏大的海洋开拓事业间接绑定，激发了他们的荣誉感与归属感，更是在朝廷大规模投入前，以民间资本先行撬动远洋探索，为“官督商办”储备项目与人才。许多代理商闻言，眼中除了商业利益，更多了几分热切与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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