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琉球谜云（2/2）
“逐浪号”刚刚下碇，缆绳尚未系稳，便有一队衣着整洁、身着琉球传统“唐衣”（受明朝服饰影响）的官员模样的人，在一名通事的引导下，径直来到船前。为首一名中年官员，目光在船身标记上扫过，竟用一口流利的闽南语开口询问：“敢问，贵船可是来自泉州？与昔年泉州海商沈家，可有渊源？”
陆子铭心中一凛，警铃大作！沈家的名号，在远离大明的琉球，竟似乎比万商会的招牌更为响亮、更能触动某些人的神经？他面上不动声色，从容下船，抱拳施礼：“在下万商会主事陆子铭，自大明京师而来，特来琉球进行商贸，并久仰摄政王尚元公贤名，意欲拜会。”说着，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洒金笺书写的礼单。
那琉球官员接过礼单，目光扫过上面罗列的礼品，当看到其中一项“犀角杯一对，上有螭龙纹”的描述及旁边的小样图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神情，微微躬身：“原来是陆先生。摄政王殿下，已候您多时了。请随下官来。”
琉球王宫首里城，坐落在丘陵之上，红瓦白墙，融合了中、日、琉球本土的建筑风格，回廊曲折，庭园幽深。在引路官员的带领下，陆子铭和沈墨璃穿过了数重门禁，最终来到一处位置偏僻、被茂密榕树遮掩的殿阁前。官员推开一扇看似普通、实则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门内并非寻常殿宇，而是一间陈设古朴、光线幽暗的密室。陆子铭刚踏入半步，目光便被正对门口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肖像画牢牢吸引，险些失声惊叫出来！
画中之人，身着琉球高级官员的赤紫色“御絵図”礼服，头戴distctive的“玉冠”，面容清癯，目光睿智而坚定，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那眉眼，那神态，赫然正是年轻了十数岁的沈敬轩！而更令人震惊的是，画中人腰间所佩的，正是那枚此刻静静躺在沈墨璃怀中的、裂开藏图的九头蛇令牌的完整版！
“沈先生，曾于危难之际，救过先王性命，更助我琉球厘清海道，振兴商贸。此恩此德，我尚氏王族，从未敢忘。”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密室深处的阴影中传来。琉球王国实际的掌权者、年迈的摄政王尚元，扶着一根顶端镶有青玉的藤杖，缓缓现身。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却依然锐利，指间戴着一枚造型古朴、蛇头衔尾的墨玉戒指。
沈墨璃怔怔地望着墙上父亲的画像，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她忽然想起，大约是自己七岁那年的一个夏夜，父亲抱着她坐在泉州老宅的露台上，指着南方星空下那片模糊的岛影说：“璃儿，记住，琉球乃东南龙脉之‘七寸’，牵一发而动全身。将来……倘若天下有变，家中若有不测，你可凭信物，去首里城寻一位戴蛇纹戒的长者……”
深夜，安排给他们的驿馆房间内，陆子铭对着沈墨璃从令牌中取出的王宫秘图苦苦思索，试图找出可能与“鬼钱”或白银秘密相关的线索。沈墨璃则在一旁，对照着父亲的其他笔记，尝试解读图上那些特殊的符号标记。忽然，她轻呼一声，一把抢过图纸，将其上下颠倒，又侧转了一个角度。
“不对！我们之前都理解错了！爹爹画的这些主要线条，重点不是建筑通道，而是……水脉！是地下暗河的流向！”在全新的视角下，图纸上那些原本看似曲折的通道，连接起来竟隐隐构成了一条穿行于王宫地下的水系网络，而几个关键的节点被特别加粗标注，“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标注点，根据琉球地理志记载，很可能连接着天然的岩洞或人工开凿的……地下库房！王宫底下，极有可能隐藏着庞大的银库或物资秘窖！”
“铛——铛——铛——”
更声敲过三响，夜已深沉。就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咻”的一声厉响！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深深钉入房柱！箭杆尾部，系着半幅边缘焦黄、质地独特的蕉布，上面用暗红色的、疑似血书的潦草字迹写着：“九头蛇已觉尔至，速离那覇，迟则殆矣！”（九头蛇已知你等到来，速离那霸，迟则危矣！）
几乎就在他们看清血书内容的同一刹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猛地从那霸港方向传来，连驿馆的地面都为之震颤！紧接着，是更多的爆炸声、木头断裂的巨响、以及隐约传来的人群惊恐的呼喊！
孙猴子连滚爬爬地撞开门冲进来，脸上满是烟灰与惊惶：“东家！小姐！不好了！港口……咱们‘逐浪号’停泊的位置，还有旁边两艘货栈船，突然起火了！火势极大，还伴有爆炸，像是……像是火药被点燃了！”
陆子铭和沈墨璃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只见港口方向已是一片火海，冲天的烈焰将半边夜空映照得如同炼狱。而在那跳跃的火光与浓烟的边缘，几艘原本停泊在远处的西班牙大帆船，正在悄无声息地起锚，调整帆向，似乎准备趁乱离开。其中一艘船的主帆被火光短暂照亮了一瞬，帆面阴影下，一个熟悉的家徽图案隐约可见——正是郑王府的标记！
“原来如此……连远渡重洋的西班牙人，也不过是这盘大棋中，一颗被利用或合作的棋子。”陆子铭紧紧攥住手中那枚已然裂开、变得温热的九头蛇令牌，望着港口的冲天火光与悄然远遁的西洋船影，心中豁然开朗，“爹爹当年将最关键的后手和线索深藏于琉球，不仅仅因为这里是贸易枢纽，更因为这里……才是九头蛇势力勾连东西、操纵银流、真正的暗线中枢之一！”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算是真正在这片海外藩国的土地上，拉开了血腥而诡谲的序幕。而那幅父亲留下的水脉秘图，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