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鬼界之浦的迷雾（2/2）
原来，这老者竟是沈家当年的大管家，沈忠！在官方记录和所有人的认知中，他早在壬午年沈家遭遇灭顶之灾时，就已与沈父一同殉难！
情绪稍定，沈忠老泪纵横地告诉众人那段被掩盖的真相。原来，沈父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早有预感，他提前秘密转移了部分最核心的船队和忠仆来到鬼界之浦，并留下了详细的航道指引和生存法则。沈忠的任务，就是在此守护这批船队和沈父留下的重要遗产，等待或许有一天，沈家的后人能循着线索找来。
“老爷临终前，拼死派人送出最后一道密信，”沈忠用独臂颤抖着从贴身的油布包里，取出一封边缘磨损、火漆封印却依旧完好的信，郑重地交给沈墨璃，“他嘱咐，若小姐有幸逃出生天，并最终找到这里，便将此物交予您。他说……这里面，或许有能为他、为沈家沉冤昭雪的关键。”
沈墨璃双手颤抖地接过密信，撕开火漆。信中的内容，让所有围拢过来观看的人，包括陆子铭在内，都惊得头皮发麻，倒吸凉气！沈父在信中明确指出，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察觉到“九头蛇”这个庞大黑暗组织的存在，并一直在暗中调查、甚至秘密组建了一支跨国的力量与之抗衡。更令人震惊的是，信中提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推断——九头蛇组织的最高首领，或者说其在东方的最高代理人，代号“相柳”，极有可能就潜伏在大明宫廷之中，身份地位极高！而郑王府，不过是其在地方上扶持的、负责处理脏活和具体执行的代言人之一！
“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大明！”陆子铭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果这信中所言属实，那不仅沈家的冤案背后是这庞然大物，恐怕连大明的朝局，都早已被其渗透得像筛子一样！我们离开这些日子，朝中恐怕已有我们不知道的巨变发生！”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地商议返航事宜时，孙猴子连滚带爬地从底舱冲了上来，脸上是见了鬼般的表情：“东……东家！底下……底舱有个被暗门藏起来的地窖！里面……里面他娘的全是……全是炮啊！”
众人立刻跟随他下到底舱，推开一扇伪装成货架的沉重暗门。地窖中的景象，让即使是陆子铭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地窖空间极大，里面整整齐齐、如同接受检阅的军队般，排列着超过三十门火炮！这些火炮并非老旧型号，而是大明军中最新式的、威力巨大的红衣大炮！每一门炮的炮身之上，都清晰地刻着那个狰狞的九头蛇标记！而更令人毛骨悚然、浑身冰凉的是——在每一门火炮旁边，都堆放着数个密封的木箱，撬开一看，里面是码放整齐、用油纸包裹的定量火药包，而火药包的外皮上，赫然盖着大明军械监的官方朱印！
“官匪勾结……已经到了如此肆无忌惮的地步了吗？！”陆子铭感到一阵眩晕，他现代人的思维立刻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恐怖含义——这绝不仅仅是走私几门炮那么简单！这意味着九头蛇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大明军事装备制造和管理的核心部门！他们甚至能调动、或者仿制出带有官方印记的军用级火器！这背后的能量和野心，足以颠覆国本！
深夜，沈墨璃无法入眠，独自一人在最大的“玄鸟号”船长室内徘徊。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父亲生前的痕迹。她抚摸着那张巨大的、刻有经纬线的航海桌，抚摸着那些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星盘、象限仪和罗经，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温度。
当她无意中触摸到那个固定在桌角、父亲常用的黄铜星盘时，指尖感到底座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凹凸感。她心中一动，仔细摸索，发现那是一个巧妙的卡扣。轻轻一按，“咔”一声轻响，星盘底座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中，只有一本薄薄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册子。
沈墨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的第一页。上面的内容，让她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上面，用沈敬轩那特有的、力透纸背的笔迹，冷静而详细地记录了壬午年案发当晚的真实经过：一队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的锦衣卫，在一位手持司礼监令牌的太监监督下，以“涉嫌私通倭寇、走私违禁”的罪名，连夜查抄沈府。他们行动迅速，目标明确，直接冲向书房和账房，与其说是搜查，不如说是毁灭证据和抢夺特定物品。而带队执行这次抄家行动的那位锦衣卫千户的签名落款，赫然是——冯保的干儿子，如今在锦衣卫内权势熏天的冯天佑！
一直以来笼罩在沈家冤案上的迷雾，在这一刻被狠狠撕开了一角，露出了其后那张狰狞的、盘踞在权力顶端的恐怖面孔！
天将破晓，海平面上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港湾外那片诡异的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沉闷如雷的炮声！
“他们找进来了！”了望哨惊恐地大喊。
众人奔上甲板，透过逐渐变淡的晨雾，隐约可见数艘战船的轮廓正在逼近——九头蛇的追兵，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终究还是追踪到了这处绝密之地！
“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战斗！就算死，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陆子铭目眦欲裂，厉声下令。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沈忠，那布满伤疤的脸上却露出一个近乎诡异的、带着几分嘲弄和残忍的笑容：“陆东家，不必如此紧张。让他们进来……便是。”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沈忠不慌不忙地走到“玄鸟号”的船首，从怀中取出一支不知由何种海兽骨骼雕琢而成、造型古朴奇特的骨笛。他将骨笛凑到唇边，鼓起腮帮，用力吹响。
没有发出任何响亮的声音，只有一种极其低沉、仿佛能引起心脏共振的、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奇异频率向四周扩散开去。
片刻之后，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正在逐渐散去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升腾起比之前浓郁十倍、如同墨汁般的漆黑雾气！这黑雾翻滚着，迅速吞噬了刚刚透入的阳光，将整个港湾以及入口区域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黑雾之中，清晰地传来了追兵船只惊慌失措的转向指令、船体猛烈碰撞的巨响、木头断裂的刺耳噪音，以及无数人落入水中发出的、凄厉绝望的惨叫！
这浓密的黑雾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又毫无征兆地迅速消散。
当视野恢复时，海面上已然空无一物。那几艘闯入的九头蛇战舰，连同上面的所有人员，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了。只有海面上漂浮着的几块焦黑的木板和零星杂物，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吞噬。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见鬼了？！”王大锤结结巴巴地问，脸吓得比纸还白。
沈忠收回骨笛，独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淡淡一笑：“老爷当年耗费无数心血，最终选择将这里作为最后的庇护所和反击基地，可不是仅仅因为它易守难攻。这片海域……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他没有再多做解释，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力量，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而此刻的陆子铭，却没有完全沉浸在这近乎神迹的胜利中。他的目光，越过了重归平静的海湾，死死地盯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大明京师所在的方向。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本记录着壬午真相的册子和沈父的密信，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急剧扩大。
鬼界之浦的迷雾暂时庇护了他们，但他知道，一场真正足以席卷天地、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巨大政治风暴，恐怕早已在大明的权力中心酝酿成型，甚至……可能已经爆发了。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