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饥火(1/2)
第六天,饥饿真正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肚子空落落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烧心灼肺的饥饿。像有只手在胃里抓挠,从清晨睁开眼睛就开始,一直到晚上入睡前都不停歇。
矿洞里的叮当声稀疏了很多。赵石头抢起铁镐时,能明显感觉到手臂发软,往日一镐下去能崩下碗口大的矿石,现在只能敲下几块碎渣。汗水倒是流得更多——虚汗,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带着一股酸馊味。
“石头哥,歇会儿吧。”小武靠坐在巷道壁上,脸色发白。
赵石头看看矿堆,比昨天少了近一半。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在小武旁边坐下。两人沉默着,听着巷道深处其他矿工微弱的敲击声,像垂死者的心跳。
“你说,”小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清军在外面……吃得饱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但赵石头想起昨天了望台上看到的景象——清军营寨升起的炊烟,又浓又直,显然烧的是干柴,煮的是足粮。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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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区的情况更糟。
王铁锤盯着炉火发呆。炉膛里的火苗已经小了一圈——为了省炭,今天的配给减了三成。没有足够的火温,铁水炼不出来,就算炼出来,质量也不够铸炮。
“师傅,”小武从矿洞回来,背着一筐矿石,“就这些了。”
王铁锤看着那筐矿石,黑乎乎的一堆,但经验告诉他,含铁量不高。十斤里能炼出两斤生铁就不错了,而生铁要炼成熟铁,又得折损三成。
“放那儿吧。”他挥挥手,声音疲惫。
旁边,赵石头在检查那门未退火的第九门炮。炮身已经冷却,但表面粗糙,有几处明显的砂眼。他用手摸着那些瑕疵,像是在摸一道伤口。
“能打吗?”王铁锤问。
“能。”赵石头说,“但装药不能超过八两,打两斤弹。而且……”他顿了顿,“最多打十发。十发之后,砂眼会裂。”
十发。一场像样的炮战,一门炮至少要打二十发。
王铁锤闭上眼睛。他想起年轻时在边军匠营,也是这般窘迫——铁料不足,炭火不足,时间不足。但那时好歹有粮食,吃饱了才有力气抢锤子。
现在,锤子都抢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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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今天停了课。
陈子安带着年纪大些的孩子在山坡上挖野菜。初秋时节,能吃的野菜本就不多,经过前几天的采摘,附近已经很难找到了。他们越走越远,一直走到北沟附近。
“先生,这个能吃吗?”狗娃举着一把叶子。
陈子安接过来看了看——叶子呈锯齿状,背面有绒毛。他不敢确定,掐了一点放嘴里尝,苦涩味瞬间弥漫开来,还带着轻微的麻舌感。
“不能。”他吐掉,“有毒。”
孩子们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筐里只有浅浅一层野菜,大多是蒲公英、马齿苋这些常见但顶不了饿的东西。
虎子忽然指着远处:“先生,看!”
北沟的崖壁上,长着一片藤蔓,叶子肥厚,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陈子安眯眼辨认,心头一跳——是山芋藤。山芋的块茎能吃,藤蔓的嫩叶也能吃。
“小心点,”他嘱咐孩子们,“崖壁陡,别往边上靠。”
孩子们却已经冲了过去。饥饿让他们忘记了危险,像一群小兽扑向食物。他们用手拽,用石头砸,把那些藤蔓连根拔起。藤蔓
陈子安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背影,心里酸涩。这些本该读书习字的孩子,现在却在为一口吃的拼命。
回程时,每人的筐都满了。孩子们脸上有了笑容,边走边讨论怎么吃——煮汤、掺在杂粮里做饼、晒干了存起来。
陈子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沟。那片山芋藤已经被采光了,崖壁上只剩下些根须和断藤,像被蝗虫啃过的庄稼地。
他不知道这些山芋能吃几天。但他知道,吃完了,还得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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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院里,饥饿以另一种形式显现。
沈溪在给一个伤员换药时,发现伤口愈合得极慢。三天前清创缝合的刀伤,本该开始收口了,现在却还在渗液,边缘红肿。
“你按时吃饭了吗?”她问。
伤员是个年轻护卫队员,叫二牛。他低下头:“吃了……但吃不饱。一顿就一个饼子,两口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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