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无声处(1/2)
第五天清晨,山谷被一场大雾笼罩。
白茫茫的雾气从谷底漫起来,淹没了房屋、工事、田地,连十步外的树都只剩模糊的轮廓。了望台上的哨兵成了雾中的孤岛,只能靠耳朵辨别动静。
“小心戒备。”李忠沿着工事巡视,对每个哨位都叮嘱,“这种天气最适合偷袭。”
但清军没有动。雾气那头死一般寂静,连往常清晨该有的马嘶声、号令声都听不见。仿佛那五千人、那些望楼、那些营寨,都随着雾气一起蒸发了。
反常的安静让人心头发毛。
张远声在总务堂里翻阅着各处的报告。配给减半的第二天,问题开始显现——矿洞的出矿量又降了两成,匠作区有两名工匠晕倒,经诊断是饿的。学堂里,两个年纪最小的孩子上课时睡着了,陈子安不忍心叫醒,让他们趴在桌上睡了一上午。
周典送来新的账册时,手指在“盐”那一栏上敲了敲:“只剩七天的量了。省着用,最多撑十天。”
“山里能找到盐吗?”
“试过。”周典摇头,“后山有处岩壁,刮下来的岩粉带咸味,但含硝太多,吃了会中毒。蒸煮取盐的法子也试了,费柴火不说,得十桶水才能煮出一把盐,不合算。”
张远声合上账册。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一圈又一圈,越勒越紧。
午时,雾气散了些,但天色依然阴沉。胡瞎子从密道回来,带来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清军在砍树,但不是造攻城器械,是在造……房子。
“房子?”李忠皱眉。
“对,木屋。”胡瞎子比划着,“已经建了十几间,看样式是打算长期住。他们还从山外运来了砖瓦,像是在修灶台、砌火炕。”
韩猛嗤笑:“这是要在咱们门口安家?”
“恐怕是。”张远声心头一沉。富绶这招比他预想的更狠——不急着攻,也不急着困死,而是要扎根下来,慢慢磨。一副“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看你能撑多久”的架势。
这种从容,比猛攻更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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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子安提出了一个想法。
他带着几个年纪大些的学生,在学堂后面的空地上挖坑。坑不大,一尺见方,挖好后往里填树叶、杂草、厨余,再盖上土。
“这叫堆肥。”他对围观的孩子们解释,“把没用的东西埋起来,过几个月,就能变成肥田的好土。”
狗娃挠头:“先生,现在种地也来不及了啊。”
“不是为现在。”陈子安说,“是为以后。万一……万一咱们守住了,春天还要种地。万一守不住……”
他没说下去,但孩子们懂了。万一守不住,这山谷被清军占了,至少他们埋下的这些,将来还能长出庄稼,养活别的人。
这是一种沉默的抵抗。用最朴素的方式,对抗着战争带来的荒芜。
秀娘也来了。她带着医护队的人,在另一片空地上种植草药。都是些好活的品种:薄荷、艾草、车前草。她们挖得很仔细,每株苗的根须都理顺,培土,浇水。
“这些草药长得快,”秀娘对沈溪说,“一个月就能用上。虽然治不了重伤,但小伤小病够了。”
沈溪蹲在地上,用手拨弄着一株薄荷的叶子。嫩绿色的叶片散发着清凉的气味。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医者就像这薄荷,看着柔弱,但给点土就能活,有点水就能长。
也许人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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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雾气彻底散了,天空露出铅灰色的脸。张远声登上了望台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清军的“房子”已经初具规模。一排排木屋整齐排列,屋顶铺着新砍的树皮,在暮色中泛着潮湿的光。营寨外围,士兵们正在挖沟——不是防御用的壕沟,是排水沟。还有人从山里引来了溪水,用竹管接到营中。
这哪里是军营,分明是个正在建设中的村落。
更远处,山口方向,有车队正在进入。胡瞎子用望远镜辨认后汇报:“是粮车。至少二十辆,满载。还有几车看样子是……农具?”
“农具?”李忠接过望远镜,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在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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