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十日之期（2/2）

“那……非得死吗？”小丫小声问。

“不一定。”陈子安说，“舍生取义，不是说一定要死。是说在生和义之间，选择义。选择了义，可能死，也可能活。但就算活，也是为了义而活。”

他顿了顿：“就像王师傅他们铸炮，可能会受伤，但还是要铸。沈大夫她们治病，可能会累倒，但还是要治。李把总他们练兵，可能会死，但还是要练。这就是义。”

虎子忽然站起来：“陈先生，我爹就是为了义死的。他在潼关守城，没跑。”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孩子都看着虎子。

陈子安走到他面前，轻声说：“你爹是英雄。你要记住他，但不要学他死，要学他为什么死——是为了保护家人，保护家乡，保护该保护的东西。”

“那……那我该怎么做？”

“好好活着。”陈子安说，“好好认字，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用你爹教你的勇气，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这就是对你爹最大的孝敬。”

虎子用力点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下课了，孩子们陆续离开。陈子安收拾教具时，发现讲台上多了张纸条，是栓子留下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陈先生，我爹要是还活着，一定也在守城。我要学认字，以后给他写信。等我长大了，也守城。”

字迹稚嫩，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陈子安把纸条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暮色渐浓，学堂的钟声响起，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那么沉，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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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务堂的会议每天都开，但今天的格外长。

周典报来最新数字：粮食集中调配后，按战备标准，能撑三十五天。但如果发生围城，消耗会加快，实际可能只有三十天。

“三十天……”李忠在地图上比划，“清军前锋五千，如果是轻装，携带的粮草不会超过十天。他们必须速战速决。咱们只要守住头十天，他们的补给就会出问题。”

“头十天最难。”韩猛说，“咱们的工事还没修完，炮还没全部到位，新兵还没练熟。”

“所以得拖。”李忠说，“在谷外设伏，袭扰，断粮道，能拖一天是一天。每拖一天，咱们的工事就完善一分，炮就多一门，兵就练熟一点。”

张远声听着，忽然问：“李把总，如果您是清军将领，会怎么打？”

李忠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地图前：“如果我是清军，第一步，派斥候摸清地形，找到所有进出山谷的路。第二步，分兵围堵，防止咱们逃跑。第三步，选一个主攻方向，集中兵力突破。不会四面强攻，那样伤亡太大。”

“主攻方向会选哪里？”

李忠手指点在谷口：“这里。地势相对开阔，能展开兵力。而且……咱们的炮位主要设在这里，他们只要突破这里，山谷就破了。”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他们。”韩猛说。

“不。”李忠摇头，“不能被动等。要在他们来路上设伏，消耗他们的兵力，打击他们的士气。等他们到谷口时，已经疲惫不堪，咱们以逸待劳。”

他顿了顿：“还有一个关键——他们的指挥官。如果是个急躁的，可能会冒进。如果是个谨慎的，可能会步步为营。得先摸清是谁带队。”

“怎么摸？”

“抓舌头。”李忠说，“胡爷，这事得麻烦您。抓个活口回来，问清楚。”

胡瞎子点头：“明白。”

会议散了。张远声留下李忠：“李把总，您刚才说的……有几分把握？”

李忠看着他：“张团练，打仗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我只能说，按这个打法，咱们有三成机会守住。不这么打，一成都没有。”

“三成……”张远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够了。”

“您不觉得少？”

“不少。”张远声说，“三个月前，咱们连一成把握都没有。现在有三成，是所有人拼命拼出来的。那就接着拼，拼到四成，五成，六成……”

他望向窗外，夜色中的藏兵谷灯火点点：“拼到清军来的时候，咱们能挺直腰杆说——我们准备好了。”

李忠看着他，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团练”，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盲目的勇气，不是天真的乐观。

是一种深深的、沉重的、但依然不肯放弃的坚持。

“张团练。”李忠忽然说，“有件事我得告诉您——潼关破城前夜，我们这些老兵聚在一起喝酒。有人说，明天肯定守不住，降了吧。有人说，跑吧，往山里跑。只有一个人说，咱们是兵，兵就该死在城墙上。”

“后来呢？”

“后来说话的这个人，第二天死在东门，身中十七箭，没退一步。”李忠声音很低，“他死前喊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他说——老子死了，魂还在潼关。”

李忠抬起头：“张团练，咱们这些人，从潼关跑到这儿，魂都跑丢了半截。现在……现在好像又找回来一点。”

张远声没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夜深了。总务堂的灯还亮着，映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山川纵横，城池密布，而藏兵谷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但就是这个点，在努力地、倔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