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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新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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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站在讲台上,有些局促。他打过仗,杀过人,见过尸山血海,但从没给孩子们上过课。台下二十多双眼睛看着他,清澈,好奇,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

“潼关……”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潼关是天下雄关。东边是黄河,西边是华山,中间一条路,宽不过百步。一人守关,万人莫开。”

孩子们静静听着。狗娃举手:“李伯伯,您守过潼关吗?”

“守过。”李忠说,“守了三年。清军来了三次,前两次都打退了。第三次……城破了。”

“为什么破了?”

李忠沉默了很久。教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因为人心。”他最终说,“城里有粮,有兵,有炮,城墙高三丈,厚两丈。按说能守。可有人想降,有人想跑,有人想发财……人心散了,城墙再厚也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城破那天,我在东门。清军架云梯往上爬,我们往下扔滚木擂石。有个清兵爬上来,我砍了他一刀,他掉下去了。可后面还有更多,更多……杀不完。”

孩子们瞪大眼睛,呼吸都屏住了。

“后来城门破了,清军涌进来。我带弟兄们巷战,从东门打到鼓楼,从鼓楼打到西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剩下三十七个,从西门杀出去,进了山。”

李忠说完,看着孩子们:“我讲这些,不是吓你们。是要告诉你们——咱们现在守的这个山谷,没有潼关的城墙,没有潼关的兵,但咱们有一样东西,是潼关破城时没有的。”

“是什么?”栓子问。

“是心齐。”李忠说,“六千多人,一条心。铸炮的铸炮,挖矿的挖矿,治病的治病,教书的教书。大家劲儿往一处使,汗往一处流。这样的地方,清军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他走下讲台,走到孩子们中间:“所以你们要好好读书,好好认字。等你们长大了,要知道为什么读书——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明白道理,为了守住咱们这个家。”

孩子们用力点头。虎子——那个野狼峪来的孩子——忽然站起来,大声说:“李伯伯,我长大了也要守关!”

李忠笑了,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展:“好。那现在就得开始学。学认字,学算数,学怎么铸炮,学怎么治病——都是守关的本事。”

下课了,孩子们还围着李忠问东问西。陈子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心里感慨。

这堂课,也许比任何圣贤书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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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务堂里,张远声收到了最新的情报。

是通过姜家渠道传来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多铎已定襄阳,分兵三万西进。前锋五千,七月中必至。”

七月中。现在已经是六月底了。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半个月。

张远声把纸条递给李忠。李忠看完,眉头紧锁:“五千前锋……如果是轻步兵,走山路,日行五十里,十五天能到秦岭。如果是重装……慢点,但也不会超过二十天。”

“咱们有多少时间准备?”韩猛问。

“十天。”李忠很肯定,“十天内,第八门炮必须完成退火、试射、列装。第九门炮要开始铸。另外,所有火铳要检修,火药要备足,粮食要集中。”

周典翻开账册:“粮食还能撑四十天,但如果要集中调配……”

“那就集中。”张远声说,“从今天起,所有粮食由总务堂统一管理,按战备标准配给。老人孩子不减,但壮劳力……可能要饿一点。”

“火炮工事呢?”韩猛问,“谷口那几处炮位,只修了一半。”

“李把总,您看怎么安排?”

李忠走到地图前:“谷口要修三道防线。第一道在谷外三里,利用地形设伏,迟滞敌军。第二道在谷口,用炮火封锁。第三道在谷内,做最后坚守。另外,要在两侧山脊设观察哨,提前预警。”

“人手不够。”韩猛说,“要修工事,要铸炮,要采矿,还要日常巡逻……”

“所有人,包括妇孺,都要动员。”李忠说得很直白,“乱世里,没有前线和后方。清军来了,所有人都得拼命。”

总务堂里沉默下来。窗外传来放学的钟声,孩子们的笑声远远飘来,无忧无虑的。

张远声看着那些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说:“就按李把总说的办。从明天起,谷里进入战备状态。但有一条——学堂照常上课,医护院照常治病。孩子们要读书,病人要救治。仗要打,日子也要过。”

“是!”

人们各自去准备。张远声叫住李忠:“李把总,您说实话——五千清军,咱们能守多久?”

李忠想了想:“如果工事完备,火炮到位,粮草充足……能守一个月。一个月后,看天,看人,看运气。”

“一个月……”张远声重复着这个词,“够了。”

“够什么?”

“够孩子们多认些字,够伤员多养几天伤,够咱们……多铸几门炮。”张远声说,“一个月后的事,一个月后再说。”

李忠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年轻的“团练”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艰难,不是不知道希望渺茫。

他只是……不肯认输。

哪怕只能多守一天,多教一课,多救一人。

也要守。

也要教。

也要救。

因为这就是他们存在于此的全部意义。

暮色降临。藏兵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匠作区的退火坑还在挖,坑底积着水,倒映着忙碌的人影。

医护院里,老陆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秀娘靠在床边打了个盹。

学堂的教室里,陈子安在备课,准备明天的课——讲《孟子》的“舍生取义”。

总务堂里,张远声站在地图前,手指从襄阳移到秦岭,又从秦岭移到藏兵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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