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合流（2/2）

李忠带着三个兵士离开。走出医护院时，那个内伤的兵士忽然说：“把总，这谷里……真有大夫，真有药。”

“嗯。”

“那咱们……真能在这儿待下去？”

李忠停下脚步，看着医护院里忙碌的身影，看着药柜里那些整齐的药罐，看着晒在院子里的药材。

“能。”他说得很肯定，“只要咱们肯出力，这儿就是咱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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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里，陈子安今天调整了课程。

他让栓子、狗娃、小丫这些老学生，带着新来的几个野狼峪的孩子——李忠他们中也有带家小的，两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十岁上下。

“你们教他们认咱们谷里的规矩。”陈子安说，“哪儿是饭堂，哪儿是医护院，哪儿能玩，哪儿不能去。还有，教他们认字——从自己的名字开始。”

栓子很认真。他拉着那个最小的男孩——叫虎子，九岁——一笔一划地教：“李，虎，子。你的名字。”

虎子学得很吃力。他在野狼峪长大，从小跟着大人东躲西藏，没正经念过书。拿炭笔的手都在抖。

“不急。”栓子说，“我刚开始也这样。陈先生说，慢慢来，总能学会。”

虎子抬头看他：“你爹呢？”

栓子手一顿：“在商州守城，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爹也没了。”虎子小声说，“潼关破的时候，没出来。”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忽然有种奇怪的亲近感。都是没爹的孩子，都是乱世里飘零的浮萍。

“我教你写‘爹’字。”栓子说，“写好了，以后给你爹烧纸的时候，能写上名字。”

“嗯。”

教室另一边，小丫在教那个女孩——叫妞妞，和李忠的闺女同名，十一岁。女孩很安静，学得很快，不多话。

“你以前念过书？”小丫问。

妞妞摇头：“我娘教过几个字。后来娘病了，没了。”

小丫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握住她的手：“以后我教你。陈先生教我的，我都教你。”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孩子们稚嫩的脸上。

陈子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心里酸涩又温暖。这些孩子，本该在太平年月里无忧无虑地长大，可现在，却要在这山谷里，学着认字，学着活下去。

但至少，他们还能学。

至少，还有地方学。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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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总务堂里，张远声召集了新的会议。

除了原来的核心人员，这次多了李忠。

“李把总。”张远声开门见山，“谷里现在的情况，您大概了解了。粮食紧张，铁料刚有起色，清军越来越近。您有什么想法？”

李忠沉吟片刻：“张团练，我说实话——咱们这点人，这点炮，正面硬扛清军主力，是找死。”

这话很直接，很难听。韩猛皱起眉头，但张远声示意让他说完。

“但咱们有优势。”李忠指着地图，“第一，地利。秦岭山高林密，清军骑兵展不开，大炮运不进来。他们来，只能派步兵，而且是轻步兵。”

“第二，咱们熟悉地形。山里每条路，每条溪，咱们比他们熟。可以打伏击，可以袭扰，可以断粮道。”

“第三……”他顿了顿，“清军现在主力在打江南，打湖广，打四川。能派来秦岭的，不会太多。咱们只要拖，拖到他们主力被牵制在其他地方，拖到冬天——秦岭的冬天，能冻死人。”

一番话说完，总务堂里很安静。

张远声看着李忠，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李把总，从今天起，你任护卫队副队长，协助韩猛。军事上的事，你们俩商量着来。”

“是。”李忠抱拳。

韩猛也抱拳：“李把总，以后多指教。”

“不敢。”李忠说，“韩队长熟悉谷里情况，我听你的。”

气氛缓和了些。张远声继续说：“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完成第八门炮的铸造和试射。李把总说的退火工艺，王师傅抓紧落实。第九门炮也要开始准备——铁料够吗？”

王铁锤回答：“新矿脉产量稳定了，一天能出一千斤矿石。炼铁炉扩建后，三天能出一炉铁水，够铸一门炮。就是……人手不够。”

“从新来的兵士里挑。”张远声说，“李把总，您看谁合适？”

李忠想了想：“小武——就是今天想看炮的那个小子，以前在卫所干过，懂点铸造。还有老陈，会使风箱，会看火候。”

“好。”张远声拍板，“明天开始，他们去匠作区帮忙。”

会议散了。李忠最后一个离开，站在总务堂门口，看着暮色中的山谷。

炊烟袅袅，灯火点点。

和他记忆中的潼关，完全不同。潼关是雄关，是险隘，是冰冷的城墙和肃杀的军伍。这里……像个小村庄，有孩子，有妇人，有药香，有读书声。

但就是这个小村庄，在铸炮，在练兵，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

“李把总。”张远声走到他身边，“不习惯吧？”

“有点。”李忠老实说，“但……挺好。”

“慢慢来。”张远声说，“这里和军营不一样。这里的人，大多没打过仗，没见过血。但他们也在拼命——用他们的方式。”

“我看出来了。”李忠点头，“那个铸炮的王师傅，手上全是烫伤。那个教书的陈先生，腿都走瘸了还在山外跑。那个沈大夫……眼睛里都是血丝。”

他顿了顿：“张团练，您放心。我李忠和弟兄们既然来了，就会把这儿当家。清军要来，得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张远声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夜幕完全降临。山谷里的灯火，比昨天又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