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合流(1/2)
晨雾还没散尽,野狼峪的人就到了。
二十一个人,排成两列,背着简陋的行囊,沉默地走在山路上。领头的是李忠,刀疤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走得很有章法,前后间距保持一致,即使是在崎岖的山路上,队形也没有乱。
谷口已经有人在等。张远声带着韩猛、胡瞎子、陈子安,还有周典——负责登记和安置。这是早就说好的规矩:新人进谷,先登记,再安置,再分配活计。
“李把总。”张远声迎上去,“一路辛苦。”
李忠抱拳:“张团练。弟兄们……就拜托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昨夜没睡好。身后那二十个兵也是,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警惕,手都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这是常年征战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周典拿出册子:“按规矩,要登记。姓名、籍贯、年龄、特长,还有……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忠第一个上前:“李忠,陕西潼关人,四十有二。特长……会带兵,会使火器。家里……”他顿了顿,“没了。潼关破时,都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陈子安听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一个接一个登记。二十一个人,有一半是潼关本地人,另一半是各处征调来的。年龄最大的四十六,最小的十九。特长都差不多:会使刀枪,会使弓弩,会使火铳。家里情况也差不多——不是没了,就是不知道。
登记完,周典安排住处。谷里早就腾出了几间空屋,虽然简陋,但干净,有床铺,有被褥。
“先安顿,休息一天。”张远声说,“明天开始,编入护卫队,由韩队长统一调度。”
“是。”李忠应得很干脆。
但他身后有个年轻兵士忍不住开口:“张团练,我们……我们能先看看炮吗?”
张远声一愣。
李忠回头瞪了那兵士一眼,但张远声摆摆手:“想看就看。韩猛,带他们去匠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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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区,王铁锤正在试第八门炮的开模。
新炮的模具已经冷却,工匠们正在小心地撬开外模。这次的炮身比前几门都长——四尺,口径一寸八,是谷里目前铸过的最大的一门。
李忠他们到的时候,正赶上开模的最后阶段。外模完全剥落,黝黑的炮身露出来,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炮身修长,线条流畅,炮耳厚实,尾钮粗壮。
“好炮。”李忠脱口而出。
他走到炮旁,仔细查看。用手敲敲炮身,听声音;摸摸炮膛,试光滑度;又看了看炮耳和尾钮的铸造质量。
“磁铁矿铸的?”他问王铁锤。
王铁锤惊讶:“李把总懂这个?”
“在潼关时,见过卫所铸炮。”李忠说,“磁铁矿铸的炮硬,但脆。得回火处理,消除内应力,不然容易裂。”
“我们加了铁箍。”王铁锤指着炮尾的加固件。
“治标不治本。”李忠摇头,“最好的法子是退火——把铸好的炮身重新加热到暗红色,然后埋在石灰里慢慢冷却。这样炮身韧性好,能多打几十炮。”
王铁锤眼睛亮了:“这法子……您会?”
“会。”李忠说,“潼关卫所的老工匠教过。但需要专门的退火坑,还要大量的石灰。”
“石灰我们有。”王铁锤立刻说,“后山有石灰岩,能烧。”
张远声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了计较。他看向李忠:“李把总,炮的事,以后就拜托您和王师傅一起把关。您有经验,我们有材料,合起来,能铸出更好的炮。”
李忠愣了一下,随即郑重抱拳:“必尽全力。”
那个年轻兵士挤上前,小心翼翼地问:“王师傅,我……我能摸摸吗?”
王铁锤笑了:“摸吧。不过小心,炮身还温着。”
年轻兵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炮身。黝黑的铸铁表面粗糙而坚实,还带着铸造后的余温。他眼睛亮了,像孩子看见心爱的玩具。
“这炮……能打多远?”他问。
“试了才知道。”王铁锤说,“估摸着,三百步没问题。”
“三百步……”年轻兵士喃喃道,“潼关最好的炮,也才二百五十步。”
李忠拍拍他的肩:“小武,以后有的是机会摸炮。现在,先安顿。”
小武——就是那个年轻兵士——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但眼睛还黏在炮身上。
赵石头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复杂。这些人是真正的兵,见过真仗,使过真炮。和他们比,自己就是个力气大的矿工。
但他没时间多想。王铁锤已经在叫他:“石头,来帮忙清理炮膛!”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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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院里,沈溪见到了第一批来自野狼峪的病人。
是李忠带来的。三个兵士都有旧伤——一个是箭伤留下的疤痕增生,一到阴雨天就痒;一个是刀伤后关节僵硬;还有一个是内伤,时常咳血。
“沈大夫,麻烦您给看看。”李忠说,“都是老伤,在野狼峪缺医少药,一直没好利索。”
沈溪一一检查。箭伤的那个,疤痕组织已经钙化,很难彻底消除,但可以用药膏缓解瘙痒。刀伤的那个,需要针灸和推拿,慢慢恢复关节活动度。内伤的那个最麻烦——是胸口受过重击,伤了肺络,需要长期调养。
“能治。”她最终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病人配合。”
李忠松了口气:“能治就好。需要什么药,您尽管开。”
沈溪开了方子,让秀娘去抓药。妞妞在旁看着,小声问:“沈奶奶,那个咳血的叔叔……能治好吗?”
“看他自己。”沈溪说,“药只能辅助,关键要静养,要营养。可现在是乱世……”
她没说完,但妞妞懂了。乱世里,哪有条件静养?哪有足够的营养?
李忠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说:“沈大夫放心,该静养的静养,该吃药的吃药。我们既然来了,就按谷里的规矩办。”
正说着,外面又送来个急诊——是矿洞那边,一个工匠被落石砸中了脚,骨头可能断了。
沈溪立刻起身:“秀娘,准备夹板!妞妞,准备止血散!”
李忠见状,主动说:“沈大夫您忙,我们不打扰了。药配好了,我来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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