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山 间（2/2）

石头是黑色的，但表面有黄色的结晶，在火把下闪着金属光泽。

顾清和接过，仔细看，又用匕首刮下一点粉末闻了闻——有股刺鼻的硫磺味。

“是硫磺矿。”他眼睛亮了，“伴生矿！和磁铁矿伴生的硫磺矿！”

硫磺，是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料。谷里一直缺硫磺，火药产量上不去，限制了火器的使用。如果能开采这批硫磺矿……

“位置在哪？”他急切地问。

“就在渗水层后面！”矿工说，“我们打穿岩壁，后面全是这种石头！”

顾清和立刻跟着去看。穿过渗水的巷道，后面是个天然的小溶洞，洞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硫磺结晶，黄澄澄的，像铺了一层金子。

他估算了一下储量，足够谷里用上三年。

“好消息要立刻告诉张团练。”他对孙继祖说，“你留在这儿，组织人先采一些样品回去。我回谷里汇报。”

“那排水的事……”

“先放放。”顾清和说，“硫磺矿更重要。有了硫磺，咱们的火药就能管够，炮的威力能翻倍！”

他快步往外走，脚步轻快。这是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铁有了，硫磺有了，粮食虽然紧张，但还在想办法。

也许……也许真能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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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院里，妞妞今天正式拜师。

仪式很简单。沈溪坐在椅子上，妞妞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奉上一碗用野菊花泡的茶。秀娘在旁边做见证。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沈溪接过茶，喝了一口，“学医有三戒：一戒轻浮，性命攸关，不可儿戏；二戒藏私，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换钱的；三戒畏难，病有轻重，医有难易，但都要尽全力。”

“徒弟记住了。”妞妞认真地说。

沈溪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针是医者的武器，要用它救人，不能害人。”

妞妞双手接过，眼睛亮晶晶的。

秀娘在一旁看着，眼眶发热。她想起自己拜师时，沈溪也是这样严肃又温和。这乱世里，多少东西断了，可医道还在传，一代传一代。

“秀娘。”沈溪转向她，“从今天起，你也要开始独立开方了。我看了你这几个月的记录，基础打得扎实，可以试着独当一面了。”

秀娘愣了：“我……我能行吗？”

“你能行。”沈溪说，“你心细，手稳，最重要的是——你懂病人的苦。这是好大夫最难得的品质。”

正说着，外面送来个急症——是个孕妇，要生了，但胎位不正。

沈溪立刻起身：“秀娘，你主刀，我辅助。妞妞，你看着，递东西。”

“我？”秀娘慌了，“我没接过生……”

“谁都有第一次。”沈溪已经往诊室走，“记住我教你的，稳住呼吸，手要轻，心要定。”

孕妇被抬进来，疼得满头大汗。秀娘洗手，戴手套，手有些抖。沈溪拍拍她的肩：“别怕，我在这儿。”

秀娘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胎位确实是横位，需要手法转正。她回忆着沈溪教过的步骤，一步一步，动作很慢，但很稳。

“对，就这样。”沈溪在旁边指导，“轻一点，再轻一点……”

半个时辰后，婴儿的哭声响起。母子平安。

秀娘浑身是汗，腿发软，但笑了。妞妞递过来毛巾，小声说：“秀娘姨，你好厉害。”

沈溪也笑了：“出师了。”

窗外，天色渐晚。医护院里飘着药香和新生儿的啼哭声。

那么脆弱，那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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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务堂，张远声听完顾清和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硫磺矿……”他重复着这个词，“够用三年？”

“至少。”顾清和说，“而且品质很好，提纯容易。有了这个，咱们的火药产量能翻两番，炮弹的装药量也能增加，威力更大。”

“好。”张远声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顾清和听出了里面的分量。这几个月，谷里接到的都是坏消息——粮食不够，清军逼近，难民涌入，意外不断。这是第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开采需要人手。”顾清和说，“矿洞那边人手已经捉襟见肘了。”

“给。”张远声说，“所有能调的人手都调过去。硫磺和铁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有铁没火药，炮就是废铁。”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是陈子安他们回来了。

张远声快步走出去。谷口，胡瞎子和夜不收们抬着麻袋进来，陈子安跟在后面，拄着木棍，满身泥土，但眼睛很亮。

“张团练。”陈子安汇报，“粮食四百斤，皮子二十张，另外刘大额外给了五斤小米。但是……我们遇到清军斥候了。”

张远声脸色一沉：“详细说。”

听完经过，他眉头紧锁：“清军往西去了……西边是索道工地。”

胡瞎子点头：“我已经派人去通知顾先生了，让工地加强警戒。”

“不够。”张远声说，“从今天起，索道工地白天停工，晚上作业。所有暴露在地面的工程，全部用树枝伪装。不能让他们发现。”

“是。”

粮食被抬进库房。周典亲自过秤，四百零五斤，分毫不差。他让人把小米单独放好——这是给孩子们和病号熬粥的。

张远声看着那些粮食，又看看顾清和带回的硫磺矿样品，再看看陈子安疲惫但坚定的脸。

铁有了，硫磺有了，粮食暂时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