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山外（2/2）

“吴大根发现的。”顾清和说，“他在矿洞深处挖到一条新矿脉，不是赤铁矿，是……是磁铁矿！含量极高！而且旁边还有伴生的煤层，可以炼焦炭！”

王铁锤霍地站起来：“当真？”

“千真万确！我刚去看过，矿石能吸铁钉！”顾清和从怀里掏出块乌黑的石头，随手一抛——石头“啪”地贴在铁砧上，牢牢吸住。

磁铁矿，比赤铁矿含铁量更高，更容易冶炼。

“好！好！”王铁锤连说两个好字，“快！组织人手去挖！越多越好！”

“已经在挖了。”顾清和说，“但有个问题——新矿脉在矿洞最深处，离洞口有三百多步，运出来费劲。而且煤层虽然找到了，但开采需要时间。”

“那就加派人手！”王铁锤说，“赵石头，你去！带二十个人，不，三十个！三班倒，人歇矿不歇！”

“是！”

工棚里重新忙碌起来。王铁锤看着那块磁铁矿，用锤子敲下一小块，在手里掂了掂。

沉，真沉。

希望，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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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院里，秀娘正在给南阳来的小女孩换药。

小姑娘叫妞妞，就是杨姓汉子的女儿。这几天烧退了，精神好了些，但还是很瘦，皮包骨头。秀娘给她清洗伤口时，她咬着嘴唇，不哭不闹。

“妞妞真勇敢。”秀娘轻声说，“疼就叫出来，没关系的。”

妞妞摇摇头：“爹爹说……不能哭。哭了……会被坏人听见。”

秀娘心里一酸。她想起宝儿生病时，自己也是这样哄他：别哭，别把坏人招来。

乱世里，连哭都得憋着。

换完药，秀娘给妞妞喂药。药很苦，妞妞皱着眉，但还是乖乖喝完了。

“秀娘姨。”妞妞小声问，“我……我能学医吗？像你一样，给人治病。”

秀娘一愣：“你想学医？”

“嗯。”妞妞点头，“我娘……就是病死的。要是有大夫，也许就不会死了。我想学，以后……以后帮别人，不让他们像我娘一样。”

秀娘眼眶发热。她摸摸妞妞的头：“好。等你病好了，我教你认草药。”

“真的？”

“真的。”

沈溪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微微一笑：“秀娘收徒弟了？”

“沈大夫。”秀娘站起来，“妞妞想学医。”

“好事。”沈溪检查妞妞的情况，“烧退了，伤口也好多了。再养几天，就能下地走动了。到时候，可以来医护院帮忙，先从认药开始。”

妞妞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是陈子安他们回来了。秀娘把妞妞交给吴婶照顾，自己快步走出去。

陈子安正在总务堂汇报情况，胡瞎子在边上补充。张远声、李岩、周典都在听，脸色都很凝重。

“清军斥候进山……”李岩沉吟，“是在找我们，还是例行侦察？”

“不好说。”胡瞎子说，“但既然来了第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咱们得做好准备。”

“交易的事呢？”周典更关心这个。

“谈成了。”陈子安说，“三天后，换皮子和粮食。刘家沟那边缺盐缺药，咱们缺粮，各取所需。”

“好。”张远声点头，“这事陈先生继续负责。但下次交易，多带几个人，要机灵的。胡瞎子，你再挑两个夜不收跟着。”

“是。”

“还有。”张远声看向陈子安，“下次去，打听清楚清军的动向。人数，装备，活动规律。越详细越好。”

“明白。”

陈子安退出来时，秀娘等在门口。她递过一碗水：“累了吧？”

陈子安接过，一饮而尽：“还好。看见妞妞了？”

“嗯，好多了。”秀娘说，“她想学医。”

陈子安笑了：“好事。这世道，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秀娘，我在山外听说……清军在陕西杀得很凶。好些村子都空了，人要么被杀，要么逃了。咱们这里……真的能守住吗？”

秀娘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宝儿在这里能读书，妞妞在这里能学医，你我能在一起……这些，值得守。”

陈子安看着她，这个曾经只会绣花做饭的妇人，现在能冷静地处理伤口，能教人认药，能在乱世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你说得对。”他说，“值得守。”

暮色降临。山谷里炊烟升起，饭堂开饭的钟声响起。

人们排队领粮，安静而有序。八两杂粮，混着野菜煮成的粥，一人一碗，不多不少。

孩子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珍惜每一粒粮食。老人们慢慢吃着，眼神里有满足——至少今天，还活着，还有饭吃。

陈子安站在饭堂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了《谷民录》上的那些名字，那些从四面八方逃来的人，那些说不清来历但拼命想活下去的人。

他们聚在这里，像溪流汇成河。

虽然小，虽然弱，但一直在流。

一直向前。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饭堂。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谷民录》要接着写，山外的交易要准备，清军的动向要打听，孩子们的书要继续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