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石与火（2/2）

秀娘点点头，又摇摇头：“紧张，但……得做。”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工匠，手上长了个疖子，红肿流脓。秀娘仔细检查，确定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感染。

“得切开引流。”她说，“大伯，您忍着点。”

老工匠咧嘴一笑：“切吧。我这把老骨头，什么疼没受过。”

秀娘用煮过的小刀，在疖子顶部划了个小口。脓血涌出来，她用煮过的布蘸干净，然后敷上金创药，包扎好。

“这两天别沾水，每天来换药。”她交代道。

“好嘞。”老工匠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秀娘大夫，你这手艺，不比沈大夫差。”

秀娘脸一红：“差得远呢。”

“不差。”老工匠认真说，“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大夫不少。有本事的多，有心的少。你这两样都有。”

秀娘低下头，眼眶发热。

一上午，她看了十几个病人。有感冒发烧的，有跌打损伤的，有肠胃不适的。她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处理不了的——比如一个孩子持续高烧不退——就记录下来，等沈溪回来再看。

中午休息时，她去看那个摔下悬崖的伤者。伤者已经醒了，脸色还是很苍白，但能说话了。

“大夫……我还能干活吗？”他声音微弱，“修索道……我不能落下……”

秀娘检查了他的伤势。多处骨折正在愈合，但至少还要养三个月。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她说，“养好了，什么活都能干。”

伤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孩子……我不能躺着……”

秀娘心里一紧。她想起自己带着宝儿逃难时的心情——那种绝不能倒下的执念。

“你先养着。”她轻声说，“谷里不会不管你们。等你好些了，可以做些轻活，在药房帮忙，或者去学堂看孩子。总有事做。”

伤者睁开眼，看着她：“真的？”

“真的。”秀娘用力点头，“我保证。”

伤者笑了，很虚弱，但真切。

下午，沈溪采药回来，检查了秀娘处理的病例。十几个病人，处理得都恰当，记录也清楚。那个高烧的孩子，沈溪重新诊断，调整了药方。

“做得很好。”沈溪说，“从明天起，你正式坐诊上午。下午我带你去山里认药，有些药材，得亲眼见过才知道怎么采、怎么用。”

秀娘重重点头。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医护院时，连金银花和连翘都分不清。现在，她能坐诊看病了。

这变化，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窗外传来放学的钟声。秀娘收拾好诊室，准备去接宝儿。

走出医护院时，她看见远处索道那边，一筐筐矿石正滑下来，像一条红色的溪流，从山上流到谷底。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朝学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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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索道那边传来消息：今天运了二十五筐矿石，超目标五筐。

顾清和计算过，一筐矿石约能炼出八十斤生铁。二十五筐就是两千斤。按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就能凑够第七门炮的铁料。

“第八门炮呢？”张远声问。

顾清和沉默片刻：“第八门炮……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矿脉越往深处，开采越难。而且索道第二段的制动装置磨损严重，得停下来检修。”

“多久？”

“至少三天。”

张远声看着谷底堆积的矿石。红褐色的石头在暮色中像燃烧的炭火。

“那就修。”他说，“但采矿不能停。用人力往下背，走小路。慢点，但别停。”

“是。”

张远声转身离开。他先去了匠作区，看了那门带裂的第七门炮。王铁锤正在清理内膛，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王师傅。”张远声说，“这门炮……尽力就好。”

王铁锤没回头，继续手上的活：“我知道。”

从匠作区出来，张远声去了学堂。孩子们都放学了，陈子安还在整理教具。

“陈先生。”张远声站在门口，“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陈子安回头，笑了：“很好。孩子们学得认真，还问了雎鸠现在哪里还有——我说，等世道太平了，它们会回来的。”

张远声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出学堂，站在谷口。暮色四合，山谷里灯火渐次亮起。匠作区的炉火，医护院的药炉，饭堂的灶火，还有家家户户的油灯。

这些光，汇成一片温暖的、跳动的海。

远处传来打更声——是韩猛安排的巡夜队，用梆子声报时。

梆，梆，梆。

三更了。

张远声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凉。

然后他转身，朝总务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