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索与绳(2/2)
吴婶犹豫着,看了看屋里。两个孩子正趴在窗边看她,眼睛睁得大大的。
“管饭吗?”她小声问。
“管。”秀娘说,“医护队的人都管饭,还能带一份给孩子。”
吴婶眼睛亮了:“那……我去。”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吴婶跟着秀娘去了医护队。沈溪先让她从最简单的活儿做起——清洗用过的绷带,在太阳下晒干,然后叠整齐。
吴婶做得很认真。她把每一条绷带都搓洗得干干净净,晒得蓬松柔软,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整齐。沈溪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下午,有个孩子发烧,哭闹不止。吴婶主动过去,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起了山里的童谣。那童谣调子悠长,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苍凉。孩子听着听着,竟慢慢睡着了。
“这是什么歌?”沈溪轻声问。
“我们山里人哄孩子睡觉的歌。”吴婶有些不好意思,“调子不好听……”
“好听。”沈溪说,“以后孩子哭闹,你就唱这个。”
吴婶笑了,那是她进谷以来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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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区,王铁锤遇到了新问题。
第四门炮铸好了,但第五门炮的铁料迟迟没到位。按照计划,西边矿山的铁料应该这个月运回来,可索道才刚开始修,矿石还在山里。
“等不了了。”王铁锤对韩猛说,“先铸炮身,炮架和轮子往后放。炮身铸好了,等铁料来了再补。”
“那炮不成半成品了?”
“半成品也比没有强。”王铁锤说,“先把炮身铸出来,摆在那儿。铁料来了,装炮架、装轮子,快得很。要是等铁料齐了再铸,时间更赶不上。”
韩猛想想也是,同意了。
于是匠作区调整了工序。炼铁炉先停了一半,只维持最低限度的燃料消耗。人力集中到铸炮上——做模具、调泥浆、准备浇铸。
孙继祖从山里回来后,又投入到计算中。他要把索道每段的具体数据算出来:桩位坐标、索道倾角、承重分布、绳索长度……这些数据关系到整个工程的成败,一点错不得。
他常常算到深夜,就着一盏油灯,在纸上写写画画。有时候算着算着就睡着了,头枕在图纸上,醒来时脸上印满了炭笔字迹。
这天夜里,顾清和来找他,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顾清和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孙继祖肩上,然后坐在对面,拿起他未算完的稿纸继续算。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山谷里。
总务堂的灯也还亮着。张远声、李岩、周典三人围桌而坐,中间摊着最新的情报——是顾清和的信鸽刚带回来的。
“多铎前锋已至南阳。沿途焚村屠寨,不留降者。秋前必入陕。”
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像铁锤,敲在人心上。
“南阳到西安,还有八百里。”李岩指着地图,“按清军的速度,最多两个月。”
“那就是七月。”周典说,“咱们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张远声看着窗外的夜色,“索道要修好,矿石要运回,铁要炼出来,炮要铸成——一环扣一环,三个月,够吗?”
没人回答。
够吗?谁也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不够也得够。
因为没有退路。
张远声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藏兵谷很安静,只有巡夜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他想起了扬州。史可法站在城头,看着清军如潮水般涌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绝望,是悲愤,还是……不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像史可法那样,站在城头等死。
他要让清军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一座孤城,而是一个要塞——有炮,有粮,有人心,有死战到底的决心。
哪怕最后结局一样。
至少,过程不一样。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长长的光痕,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短暂,但亮过。
张远声看着那道消失的光痕,轻轻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但李岩和周典听见了。
他说的是:“那就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