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索与绳(1/2)
索道的线路勘测用了三天。
顾清和、孙继祖带着吴大根,沿着那条溪谷来回走了四趟。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测量:坡度、宽度、转弯角度、适合立桩的位置。孙继祖用炭笔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数据,手都写酸了。
“这里。”吴大根指着一处崖壁,“岩层结实,立桩最稳。但有个问题——溪水从这儿拐弯,雨季水位能涨到一人高,桩子泡久了会烂。”
“那就得加高。”顾清和目测着高度,“桩子立在崖壁上方,用铁索斜拉到对岸,形成一个三角支撑。”
“铁索?”孙继祖停笔,“咱们的铁不够吧?”
顾清和沉默片刻:“那就用麻绳,粗麻绳,三股拧成一股,浸上桐油。但承重得算清楚——一筐矿石至少两百斤,滑轮和绳索自重也得算进去。”
三人蹲在溪边,用树枝在地上演算。孙继祖算力学校准,顾清和凭经验估算,吴大根插不上话,就在边上削木签子——用来标记桩位。
太阳渐渐升高,溪水反射着刺眼的光。远处山林里传来鸟鸣,清脆悠长。若不是肩上压着秋天的期限,这该是趟惬意的踏青。
“算出来了。”孙继祖长出一口气,“每段索道最大承重三百斤,安全系数取两倍的话,就得按六百斤设计。三股麻绳不够,得五股。”
“五股麻绳……”顾清和皱眉,“谷里还有多少麻?”
“得问周典先生。”
吴大根忽然开口:“那个……我以前在矿上,运矿石用藤索。山里有种老藤,比麻结实,还耐水泡。”
“藤索?”顾清和眼睛一亮,“哪里有?”
“后山深谷里有,但得现采现编,费工夫。”
“工夫不怕。”顾清和站起身,“吴师傅,你带路,咱们去看看。”
三人转向后山。路更难走,几乎是攀着岩石往上爬。吴大根不愧是山里长大的,手脚并用,灵活得像只猴子。顾清和跟得吃力,孙继祖更是气喘吁吁。
爬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是片背阴的深谷,谷底终年不见阳光,湿气很重。岩壁上爬满了粗壮的青藤,藤蔓有手腕那么粗,从高处垂下来,像一道道绿色的瀑布。
吴大根砍下一段藤,用匕首剥开外皮,露出里面纤维质的内芯:“看,这个。晒干了,韧得很,以前我们编藤筐,用十年都不坏。”
顾清和接过藤条,用力拉扯,果然坚韧。他又试了试柔韧性,可以轻易弯曲打结。
“好材料。”他下了判断,“但得计算强度。孙先生,你量一下藤条的直径、长度,咱们回去算承重。”
孙继祖用皮尺仔细测量。谷里很静,只有刀砍藤蔓的“咔嚓”声,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顾先生。”孙继祖忽然问,“您说……咱们修这索道,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修。”顾清和一边收集藤条样本一边说,“没有铁,炮铸不出来。没有炮,谷守不住。这是死结,索道是唯一的活路。”
“可就算修好了,从采矿到运回谷里,再到炼铁、铸炮……一环扣一环,哪环慢了都不行。”
顾清和停下手,看着孙继祖:“孙先生,你读过《孙子兵法》吗?”
“读过一些。”
“《孙子》里说:‘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造势——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把能做的都做到极致。至于结果……交给天吧。”
他语气平静,但孙继祖听出了里面的沉重。
是啊,交给天。可这天,什么时候给过他们好脸色?
---
同一时刻,藏兵谷医护院。
秀娘已经跟着刘文谦学了一个多月的医。她进步很快,认药、配药、包扎,都做得有模有样。今天沈溪让她试着独立处理一个外伤病人——是个修索道时被石头砸伤脚背的工匠。
伤口不深,但创面大,流了不少血。秀娘先用凉开水清洗,然后敷上金创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动作很稳,手一点都不抖。
“好了。”她最后打了个结,“这两天别沾水,每天来换一次药。”
工匠道了谢,一瘸一拐地走了。沈溪从旁边走过来,满意地点头:“秀娘,你可以出师了。”
秀娘脸一红:“沈大夫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边做边学。”沈溪说,“从明天起,你正式加入医护队。上午在药房配药,下午跟我出诊。”
秀娘重重点头。她想起在汉中逃难的日子,自己抱着发烧的宝儿,求医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越来越虚弱。现在,她也能帮别人了。
“对了。”沈溪想起什么,“吴大根的妻子,你接触过吗?”
“吴婶?”秀娘想了想,“她话不多,但手巧。上次看见她补衣服,针脚细密得很。”
“她家孩子身体弱,常来拿药。我观察过,她照顾孩子很细心,熬药、喂药,一丝不苟。”沈溪说,“你去问问,看她愿不愿意来医护队帮忙。不需要她学医,就帮着照看孩子,熬熬药。”
秀娘应下,下午就去了吴大根一家的住处。那是两间新搭的木屋,虽然简陋,但干净。吴婶正在屋前晒衣服,看见秀娘来,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
“吴婶,沈大夫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医护队帮忙?”秀娘开门见山。
吴婶愣了:“我?我能帮什么忙?”
“帮着照看生病的孩子,熬熬药,洗洗绷带。这些活你做得了。”
“可我……不识字,不懂医。”
“不需要懂。”秀娘笑了,“我刚开始也不懂。沈大夫说,只要有耐心,有爱心,就能帮上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