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初夏(2/2)
两人立刻重新设计。孙继祖算力学校准,顾清和凭着记忆画结构图。半个时辰后,新图纸出来了——在关键受力点加装U形铁箍,用三枚铆钉固定,既加强了结构,又不影响快速拆卸。
赵师傅看了图纸,一拍大腿:“这个行!我马上找人做!”
难题解决了,孙继祖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顾清和脸上的疲惫:“顾先生,南边的事情……顺利吗?”
顾清和摇摇头,声音很低:“不顺利。多铎的西进前锋已经过了襄阳,所过之处……不留活口。我联系的几个渠道,两个断了,一个降了清。铁料,怕是运不进来了。”
孙继祖心里一沉。谷里现在有五千斤铁,够铸六门炮。可张团练要的是十门,还差四门的量。
“那……咱们怎么办?”
“另想办法。”顾清和说,“汉中那边铁料断了,南边也断了,就只能往西看。秦岭西边还有矿,只是路更难走,运出来更费劲。”
“来得及吗?”
“不知道。”顾清和望着远处的山峦,“但总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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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务堂里,气氛凝重。
周典回来了,带回来的是坏消息:汉中昌隆号全部撤离,留在城里的两个眼线,一个被捕,一个失踪。额尔德尼翻脸了,宣布昌隆号“通匪”,查封了所有产业。
“咱们在汉中的根基,断了。”周典声音沙哑,“铁料交易的路子,也断了。”
张远声没说话。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炭笔画了几条线——是清军可能的进军路线。从襄阳到西安,从西安到汉中,从汉中到秦岭。
“南边的铁料呢?”他问。
顾清和摇头:“运不进来了。清军沿路设卡,查得很严。而且……江南那边,降的降,逃的逃,没人敢做这种生意了。”
李岩放下手里的账册:“咱们现在有五千斤铁,够铸六门炮。粮草还能撑三个月,但如果再有难民涌入,就难说了。”
“还有多少银子?”张远声问。
周典翻开账本:“现银剩二百两,金子还有五十两。粮食、布匹、药材这些实物还有一些,但变现需要时间,而且现在市面上,没人收这些。”
“西边呢?”张远声指着地图,“顾先生说的那些矿?”
“有。”顾清和点头,“但都在深山老林里,开采不易,运输更难。就算现在开始挖,运到谷里也要两个月。”
张远声盯着地图,手指在秦岭西段的位置敲了敲。那里山势更险,路更窄,清军就算来了,也很难展开兵力。
但同样,他们也很难把矿运出来。
“派人去探。”他最终说,“胡瞎子,你挑几个好手,往西走,看看那些矿到底什么情况。能采就采,不能采……也要知道为什么不能。”
“是。”胡瞎子应道。
“炮继续铸。”张远声看向周典,“六门就六门。把现有的铁料都用上,一门不留。炮架的问题,孙继祖他们已经在解决了。”
周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张团练,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后路了?”周典声音很轻,“清军秋天就到,咱们只有六门炮,两千人。如果守不住……”
“如果守不住,你想去哪?”张远声问。
周典语塞。是啊,能去哪?南边是清军,北边是荒漠,东边是中原,西边是雪山。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可去。
“守不住,就死在这儿。”张远声说得很平静,“但死之前,要把该做的事做完。炮要铸完,孩子要教好,地要种好。就算最后谷破了,至少咱们试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阳光正好,照得山谷一片葱绿。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风吹过,泛起层层绿浪。
“你们知道吗?”张远声忽然说,“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有座城被围了,城里粮尽援绝,守城的将军问士兵:咱们还守不守?士兵说:守。将军问:为什么?士兵说:不为什么,就因为咱们是守城的。”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咱们现在,就是守城的。守的不是大明,不是皇上,是这山谷里的六千条命,是那些还在读书的孩子,是那些刚找到亲人的难民,是那些还想活着像个人的人。”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因为除了守,咱们没别的事可做。”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读书声。
李岩先站起来:“我去学堂看看。陈子安说要编新教材,我帮他看看。”
周典也站起来:“我去盘点库存。粮食要省着用,但该吃的还得吃。”
顾清和最后起身:“我去西边的路,我熟。胡爷,我跟你一起去。”
人都走了。张远声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山谷。
槐花还在开,清香还在飘。
他不知道秋天来的时候,这花香还在不在。
但至少现在,它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