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初夏(1/2)
谷底那棵老槐树开花了。细碎的白色花串垂下来,风一过,清香飘得很远。宝儿蹲在树下捡花瓣,小手捏了一捧,摇摇晃晃跑到秀娘面前:“娘,花!”
秀娘正在医护院帮忙分拣草药。她接过花瓣,闻了闻,笑着摸摸宝儿的头:“宝儿真乖。去那边玩,别跑远。”
宝儿咯咯笑着跑开了。这孩子恢复得快,烧退了,脸色也红润起来。沈溪说再养几天就能跟其他孩子一起玩了。
秀娘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她分的是柴胡,要把叶子摘掉,只留根茎。这活需要细心,叶子摘不干净会影响药效。她做得很快,手指翻飞,不一会儿面前的箩筐就堆满了处理好的根茎。
旁边的妇人姓吴,是谷里的老人了,边摘边念叨:“秀娘,你手真巧。我摘半天才这么点,你都一筐了。”
秀娘笑笑:“以前在家里,常帮婆婆做这些。”
“你婆婆呢?”
“没了。”秀娘声音轻了些,“清军破西安的时候,老人家不肯走,说死也要死在老宅里。后来……”
她没说完。吴婶懂了,叹了口气:“这世道,苦的都是咱们女人。”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刘文谦拄着拐杖来了,他腿伤好了大半,但走路还不利索。
“刘先生。”秀娘起身行礼。
“别客气。”刘文谦摆摆手,走到药架前看了看,“柴胡的成色不错。这批是刚从后山采的?”
“是。”吴婶说,“孙家媳妇她们早上采回来的,还带着露水呢。”
刘文谦拿起一根闻了闻:“嗯,味道正。秀娘,你识字,帮我把这批药材登记一下。药名、数量、采收日期,都记清楚。以后取用方便。”
秀娘接过册子和炭笔。册子用的是旧账本翻过来的,纸张发黄,但字迹工整。她翻开新的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柴胡”二字,然后开始清点数量。
刘文谦在旁边看着,微微点头。秀娘的字写得娟秀,一看就是受过家教的。这样的妇人,若在太平年月,该是在书房里写字绣花,而不是在这药房里分拣草药。
可这世道,哪有什么该不该。
“秀娘。”刘文谦忽然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医?”
秀娘一愣,抬起头:“我……我能学吗?”
“能。”刘文谦说,“你识字,手巧,心细,正适合学医。沈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谷里缺懂医的人。你学会了,既能照顾宝儿,也能帮别人。”
秀娘看着手里的炭笔,又看看架子上那些药材罐子。她想起宝儿发烧那夜,自己抱着孩子跪在土地庙里求菩萨,求谁都没用。最后是沈大夫一碗药,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如果她能学会,以后再有孩子生病,她是不是也能帮上忙?
“我愿意学。”她说。
刘文谦笑了:“好。从今天开始,每天抽一个时辰,我教你认药、配药、诊脉。慢慢来,不着急。”
窗外传来孩子们下学的喧闹声。秀娘抬起头,看见陈子安抱着几本书从学堂出来,宝儿看见爹爹,张开小手跑过去。陈子安弯腰抱起孩子,父子俩的笑脸在阳光里格外明亮。
秀娘看着,眼眶又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低下头,继续登记药材。
能活着,能在一起,能学点有用的本事——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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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区,孙继祖遇到了难题。
王铁锤要的可拆卸炮架图纸画出来了,但做不出来。问题出在连接件上——炮身和炮架之间需要一个能快速拆装的卡榫结构,既要牢固,又要方便。孙继祖按照《武备志》上的记载设计了个铁制卡扣,可谷里的铁匠试了几次,不是太紧拆不下来,就是太松炮身晃动。
“书生,你这图纸……是不是画错了?”木匠赵师傅拿着做坏的部件,眉头皱成疙瘩。
孙继祖满头大汗,翻着书对照:“没错啊,书上就是这么画的。铁扣穿进木榫,用楔子固定……”
“可咱们的木头和书上说的木头不一样。”赵师傅把一块木料递给他,“你看,这是谷里最多的松木,质地软。你设计的这个卡扣,铁楔子一打进去,木头就裂了。”
孙继祖接过木料,确实,松木纹理疏松,承受不了太大的应力。他想起在汉中家里时,父亲做家具多用硬木,像枣木、梨木,那些木头质地紧密,不易变形。
“那……换木头呢?”他问。
“哪来的硬木?”赵师傅苦笑,“谷里就这些松木、杉木,还是砍了好几年的存货。现种也来不及。”
孙继祖蹲在地上,盯着图纸发呆。炮已经铸了三门,第四门今天开模。可炮架做不出来,炮就是一堆废铁。
正发愁,顾清和来了。他刚从南边渠道回来,风尘仆仆。
“孙先生,怎么了?”顾清和看见孙继祖愁眉苦脸,问道。
孙继祖把事情说了。顾清和听完,蹲下来看了看图纸,又拿起那块裂开的木料。
“松木确实不行。”他说,“但未必没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顾清和想了想:“我在南边见过一种法子——木料不够硬,就用铁件补强。在榫卯位置包一层铁皮,分散应力。铁皮不用厚,两分就行,用铆钉固定在木头上。”
孙继祖眼睛一亮:“对啊!铁皮!咱们现在有铁!”
“但要算好厚度。”顾清和提醒,“太厚了重,影响搬运;太薄了没用。而且铆钉的位置也要讲究,不能影响拆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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