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药香与墨痕(1/2)
总务堂偏厢里弥漫着药香。
沈溪把捣好的药泥敷在刘文谦小腿上,用布条仔细缠好:“你这是陈年旧伤,寒气入骨了。每天敷一次,连敷七天,不能再碰凉水。”
刘文谦看着自己腿上褐色的药膏,苦笑:“在牢里的时候,地上潮得能拧出水来。冬天结冰,夏天长霉,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这点伤不算什么。”
“伤就是伤。”沈溪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翻开一本册子,“刘先生,你家里开药铺,可认得这些药材?”
册子上画着些植物草图,旁边有简单的性状描述。刘文谦凑近看了,一页页翻过去:“这是黄芩……这是连翘……这是金银花。画得准,都是清热解毒的药材。”
“谷里现在缺药。”沈溪说,“外伤药、退热药、止泻药,都缺。前几日有几个孩子闹肚子,我只能用土法子治,效果慢。”
刘文谦沉吟片刻:“沈大夫,这册子……能让我抄一份吗?我虽不是大夫,但从小在药铺长大,认得些药材。谷里这么多山,说不定能采到。”
“你会采药?”
“会。”刘文谦点头,“小时候常跟家父上山采药,什么季节采什么,怎么炮制,都懂一些。就是……这腿伤没好利索,爬山怕是吃力。”
沈溪眼睛一亮:“不用你亲自去。你可以教别人。医护队现在有十几个人,都是妇人女子,手脚勤快,就是不懂药材。你教她们认药、采药、炮制,这不比你亲自上山强?”
刘文谦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那点家传的药铺本事,在这乱世里还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我……我能教吗?”他有些迟疑,“她们愿意学吗?”
“为什么不?”沈溪笑了,“在这里,有一技之长就能活,能帮人就能活得踏实。刘先生,你若愿意,明天就开始。先从最常用的十味药教起。”
刘文谦看着桌上的药碾、铜秤、青瓷药罐,忽然想起自家在西安的药铺。铺子不大,但柜台擦得锃亮,药柜上一排排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黄纸药名。父亲常说:“开药铺的,不求富贵,但求问心无愧。”
现在药铺没了,父亲也没了。可这点本事,还在。
“好。”他说,“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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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后头的空地上,十几个妇人围成一圈。中间摆着张木桌,桌上摊着晒干的草药标本。
刘文谦拄着拐杖,拿起一根茎秆细长、开着小白花的植物:“这是柴胡,解表退热的。春天采茎叶,秋天挖根。根的效果更好,要切片晒干。”
妇人们认真听着,有个年轻媳妇举手:“刘先生,这柴胡……长啥样?叶子圆的还是尖的?”
“叶子细长,像柳叶。”刘文谦又从布袋里掏出几片鲜叶子,“你们看,这是今天早上我在谷口采的,就是这个。”
叶子在众人手里传看。妇人们小声议论:“后山好像见过这个。”“溪边也有,一大片呢。”
“采药有讲究。”刘文谦接着说,“不能连根拔,要留种。一片地采三分之一就好,剩下的让它长。还有,有些药材要分时辰采,比如薄荷要在清晨露水干前采,药效最好。”
妇人们埋头记录。她们用的本子五花八门——有的用旧账本翻过来写,有的用孩子用剩的描红纸,还有的干脆用木炭在石板上画。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沈溪站在屋檐下看着,心里踏实了些。医疗这块一直是她的心病,现在有了懂药材的刘文谦,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她转身要走,却看见陈子安站在学堂门口,望着那群学药的妇人出神。
“陈先生?”沈溪走过去。
陈子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沈大夫。我……我就是看看。”
“想孩子了?”沈溪轻声问。
陈子安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在掌心摊开。细软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我儿子叫陈继。”他说,“取‘继往开来’的意思。他娘怀他的时候,我说,这世道乱,孩子生下来不知是什么光景。他娘说,不管什么光景,人总要往前看,总要有希望。”
沈溪沉默片刻:“陈先生,我多嘴一句——你在谷里教孩子们读书,教他们明理,这本身就是希望。你教一个孩子,这世上就多一个明理的人。你教十个,就多十个。这不比什么都强?”
陈子安看着手里的胎发,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重新包好,收进怀里。
“沈大夫说得对。”他说,“走,该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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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区,铸炮工坊旁新搭了个棚子,是专门熔炼旧铁的地方。
王铁锤看着炉子里翻滚的铁水,眉头紧皱。这一炉炼出来的铁,成色明显不对——颜色发暗,表面浮着一层渣滓,像煮坏了的粥。
“杂质太多。”他摇摇头,“旧铁器里掺了铜,掺了锡,有的还锈透了。得想法子提纯。”
孙继祖在边上翻册子:“宋先生笔记里提到过,加石灰石可以脱硫,加萤石可以除渣。但咱们现在没有这些。”
“用土法子。”王铁锤叫来几个学徒,“去河滩捡鹅卵石,要青色的那种。再挖些白泥来,要黏的。”
学徒们跑去了。王铁锤蹲在炉子前,用铁钎搅动着铁水,喃喃自语:“我爷爷那辈炼铁,什么添加剂都没有,就靠看火候,看颜色。他说好铁匠的眼力比什么都准。”
孙继祖好奇:“王师傅,这火候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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