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子夜铁流(1/2)
子时的汉中城静得瘆人。
西门的城墙垛口上挂着两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雾里晕开,只能照见三五步远。守门的四个哨兵抱着长矛,缩在门洞里打盹,呼噜声此起彼伏。
钱掌柜躲在城墙根的阴影里,手心里全是汗。他怀里揣着十锭五十两的官银,用厚布裹了又裹,硌得肋骨生疼。远处传来梆子声——两慢一快,是二更天的信号。
该来了。
马蹄声从街角传来,很轻,像裹了布。三匹马,马上的人都披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为首那人勒住马,朝门洞方向打了个手势。
钱掌柜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认得那手势,是额尔德尼约定的暗号。
“东西带了?”马上的人开口,声音沙哑。
钱掌柜把布包举起来。马上那人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又摸出一锭,凑到灯下看——银锭底部打着“崇祯十年西安府库”的戳记,是真的官银。
“铁在哪儿?”钱掌柜问。
那人朝身后挥挥手。两个随从下马,走到城墙根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用脚拨开浮土,露出
“一千斤,都在里面。”马上那人说,“自己看。”
钱掌柜走到窖口,探身下去。地窖不大,但堆得满。一口口铁锅摞成小山,犁头、锄头、铁锹散乱地堆在角落,甚至还有几尊尺许高的铁佛——看那黝黑的包浆,至少是百年前的老物件了。
“怎么搬?”钱掌柜问。
“那是你的事。”马上那人调转马头,“三天后,老地方,第二笔。”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钱掌柜不敢耽搁,朝城墙另一侧学了三声猫叫。片刻,七八个人影从巷子里闪出来,都是昌隆号的伙计,推着三辆板车,车轮用布裹了,悄无声息。
“快!”钱掌柜压低声音,“装车,走西门!”
伙计们手脚麻利,两人下窖递货,三人装车,剩下的望风。铁器碰撞发出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钱掌柜紧张地看着门洞方向——哨兵还在睡,鼾声没停。
一刻钟后,三辆车装满了。铁器上盖了草席,再用麻绳捆紧。钱掌柜朝门洞方向扔了个小布袋,落在哨兵脚边——里面是五两碎银。
一个哨兵醒了,捡起布袋掂了掂,又看看钱掌柜这边,挥了挥手。
城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板车通过。
车队悄无声息地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二里,拐进一条上山的小路。路口有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两个人——是胡瞎子和他手下的夜不收。
“胡爷。”钱掌柜松了口气。
胡瞎子点点头,没说话,走到板车前掀开草席一角,摸了摸
“没有,我们绕了三圈。”
“走。”胡瞎子一挥手,“天亮前必须进山。”
车队重新上路,这次速度快了许多。推车的伙计都是精挑细选的山民,走山路如履平地。胡瞎子带着两个夜不收殿后,边走边消除车辙痕迹——用树枝扫,用落叶盖,偶尔还会故意留下几个朝反方向的脚印。
山路越来越陡,林越来越密。月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崎岖的小径上。板车在石头上颠簸,铁器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停。”胡瞎子忽然抬手。
所有人都蹲下。胡瞎子侧耳听了片刻,朝左前方的山坡指了指。两个夜不收猫腰摸过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拎着只还在抽搐的野兔。
“虚惊。”其中一个低声道,“兔子踩断了枯枝。”
车队继续前进。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断崖,崖壁上垂着几条藤蔓。胡瞎子抓住一根用力一拽,崖壁上竟开出一扇门——是伪装成山岩的木门,后面是个山洞。
“到了。”胡瞎子说,“从这里开始是索道,车进不去,得人背。”
山洞里有火把照明,能看到深处架着粗大的绳索和滑轮。这是藏兵谷通往山外的三条密道之一,专门运输重物。
十几个背夫等在那里,都是山民打扮,但眼神精悍。他们接过铁器,用麻绳捆在背上,一个接一个走上索道的木制平台。滑轮转动,吱呀作响,人影渐渐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处。
钱掌柜看着最后一件铁器被运走,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这一夜,他后背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现在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胡瞎子递过水囊:“辛苦了。”
“应该的。”钱掌柜灌了几口水,“胡爷,谷里……真需要这么多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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