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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晨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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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藏兵谷便醒了。

陈子安在临时安置点的木板床上睁开眼。同屋的周明德还在睡,孙继祖的铺位已经空了——那书生天没亮就去了匠作区,说是要算一门新炮的数据。

他轻手轻脚起身,从包袱里摸出那本《孟子》,翻开夹着一缕头发的那页。那是儿子周岁时剪下的胎发,妻子用红绳仔细系好,笑着说要留到孩子入学堂。现在,这缕头发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陈子安凑到窗边看,一队新兵正由韩猛带着跑操,口号声在晨雾里回荡:“一!二!三!四!”

“他们起得真早。”周明德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谷里人人都忙。”陈子安合上书,“咱们也该去学堂了。”

两人洗漱完,跟着人流去饭堂领早饭。队伍很长,但秩序井然。每人两个杂面馍,一碗稀粥,一勺咸菜。陈子安注意到,打饭的妇人会给干重活的匠人多舀半勺粥,给老人和孩子则把馍掰小些泡在粥里——没人说话,但这细微的差别,透着股人情味。

“陈先生!”一个清脆的声音。

陈子安转头,是小丫。小姑娘端着碗,眼睛亮晶晶的:“先生今天还讲故事吗?”

“讲。”陈子安蹲下来,“小丫想听什么?”

“我想听……听先生小时候的事。”

陈子安怔了怔。他想起西安的老宅,想起父亲在梧桐树下教他念“关关雎鸠”,想起母亲做的槐花饼。那些画面清晰得刺痛。

“好。”他轻声说,“先生今天就跟你们讲讲,西安城的槐花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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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区,虎蹲炮的炮膛已经打磨完毕。

王铁锤用一根特制的长杆裹上细麻布,蘸着桐油和细砂的混合物,在炮膛里来回推拉了两百多次。现在他把炮口对着光看,内壁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成了。”他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

孙继祖递过水瓢:“王师傅,歇会儿。”

王铁锤接过瓢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抹嘴:“歇不得。今天要试炮,得把炮架装好,试装药,试发弹。”

“装药量算好了。”孙继祖翻开册子,“按您说的,先用半斤。弹丸用生铁铸的实心弹,重三斤二两。按这个比例,射程应该在……”

“纸上算的不算数。”王铁锤打断他,“炮得真打响了才算。走,帮我把炮抬出去。”

八个汉子把炮抬到试炮场。这是谷底一片开阔地,背靠山壁,前方两百步外立着几个草人靶子,再远处是堆起的土坡。宋应星和张远声已经等在那里,顾清和也在,正拿着本子记录什么。

“张团练,宋先生。”王铁锤拱手,“炮准备好了。”

张远声绕着炮走了一圈,手指拂过冰凉的炮身:“王师傅,有几成把握?”

“九成。”王铁锤说,“炮模做得细,铁水浇得足,冷却也够慢。只要装药不出错,肯定能响。”

“那开始吧。”

王铁锤亲自操作。他先用量药勺舀出半斤黑火药,用油纸包好,小心塞进炮膛。接着是木制推弹杆,把药包推到炮膛底部压实。然后是弹丸,裹着一层浸湿的毛毡——这是顾清和带来的法子,说能增加气密性。

“退后!”王铁锤喊道。

所有人都退到十步外的掩体后。王铁锤把引线插进火门,用火折子点燃,然后快步跑回掩体。

引线嗤嗤燃烧,很短,只有三寸。

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

“轰!!!”

巨响在山谷间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痛。炮口喷出炽白的火焰和浓烟,炮身猛地向后一坐,沉重的炮架在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弹丸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模糊的轨迹,眨眼间击中一百五十步外的草人。

草人炸开了花,里面的稻草漫天飞舞。弹丸余势未消,又砸进后面的土坡,溅起一大片泥土。

“好!”张远声第一个走出掩体。

王铁锤已经跑到炮旁,仔细检查炮身。炮耳完好,炮身没有裂纹,只有火门附近有些熏黑。他长舒一口气:“成了!”

宋应星快步走过来,先看炮,再看落弹点:“射程一百五十步,落点偏右二尺。是炮架不稳,还是弹丸不圆?”

“都有可能。”王铁锤搓着手上铁锈,“得再试。调炮架,换弹丸,加药量——加到八两试试。”

“慢慢来。”张远声说,“今天先试三发,把数据记全。孙先生,这事交给你。”

“是!”孙继祖眼睛发亮,掏出炭笔和本子开始记录:装药量、弹重、射程、落点偏差、炮身后坐距离……

顾清和走到张远声身边,低声道:“张团练,这炮虽好,但毕竟是小炮。真要守山,还得有能打三五百步的大炮。”

“饭要一口一口吃。”张远声看着正在清理炮膛的王铁锤,“先有了能造炮的人,大炮是早晚的事。顾先生,你带来的图纸里,有红夷大炮的制法吗?”

“有,但不全。”顾清和苦笑,“当年徐光启大人主持仿制时,很多关键工艺都靠口传心授,图纸上只记了个大概。而且铸大炮需要更大的熔炉、更多的铁料、更精密的模具……以谷里现在的条件,难。”

“难也得做。”张远声说,“汉中矿脉的富铁矿已经开挖了,炼铁炉在下个月就能扩建。王铁锤铸这门炮,练出了手艺,也练出了徒弟。等条件齐了,大炮就能造。”

顾清和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团练”,忽然想起史可法信里的一句话:“关中之地,或有星火可燎原者。”

或许,星火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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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汉中城西。

老陈挑着担子,在巷子里慢慢走。担子一头是针线杂货,一头是些粗劣的陶碗瓦罐。他穿着破袄,头上戴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底下是刺得光溜溜的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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