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新枝抽芽(2/2)
“别!周先生别!”钱掌柜急了,“我说实话!那一百五十匹……是、是抵债了。”
“抵给谁?”
“范家。”钱掌柜声音低得像蚊子,“去年范家逼得紧,我实在周转不开,就拿布抵了部分印子钱……”
周典和李岩对视一眼。李岩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范家都倒了,这债自然清了。钱掌柜何必藏着掖着?”
钱掌柜苦笑:“李先生说笑了。范家是倒了,可范家那些债主还在。前几日还有人找我,说范家的债转到他们名下了,让我继续还……”
“哦?”李岩放下茶杯,“转到谁名下了?”
钱掌柜犹豫再三,终于吐出三个字:“百川堂。”
周典瞳孔微微一缩。百川堂是汉中最大的当铺,明面上做典当生意,暗地里放印子钱、收赃销赃,背景复杂。掌柜姓郭,外号“郭阎王”,据说和西安府的某位大人物有勾连。
“郭阎王也掺和进来了?”周典沉声问。
“掺和?”钱掌柜擦着汗,“周先生,范家倒台,汉中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郭阎王早就盯着了,只是碍着团练的面子,没敢明抢。可暗地里……已经有好几家铺子被他逼得快活不下去了。”
李岩忽然笑了:“好事啊。”
“好、好事?”钱掌柜愣住了。
“当然是好事。”李岩站起身,走到窗前,“郭阎王这一闹,正好让汉中商界看清楚,是跟着我们昌隆号守规矩做生意好,还是继续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旧势力底下挣扎好。”
他转身看着钱掌柜:“你那布庄的债,昌隆号可以帮你平了。条件是,从今往后,你钱家布庄所有的进货出货,必须走昌隆号的渠道,价格按我们定的章程来。做得到吗?”
钱掌柜张了张嘴,最后重重一点头:“做得到!”
“那就签契吧。”周典已经铺好了纸笔。
契书签完,按了手印,钱掌柜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周典让伙计端来热茶,缓声道:“钱掌柜放心,既然入了伙,就是自己人。往后有什么事,昌隆号给你撑腰。”
“谢……谢谢周先生,谢谢李先生。”
送走钱掌柜,周典看向李岩:“百川堂的事,要不要告诉庄主?”
“要说,但不必急着说。”李岩重新坐下,“郭阎王这种地头蛇,成不了大气候。让他先闹一闹,等闹得人心惶惶了,咱们再出手收拾。到时候,汉中商界才会真正明白,谁才是靠得住的人。”
“先生高见。”
“不过,”李岩话锋一转,“得让韩猛那边加强巡查。我担心郭阎王明的不敢来,暗地里会对商队下手。”
“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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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兵谷后山,新辟出来的试射场上,宋应星正紧张地盯着三十步外的木靶。
张远声、韩猛、刘三都在场。十几个工匠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老宋,好了没?”张远声问。
“好、好了!”宋应星擦了把汗,把那把改进后的燧发手铳递给旁边的年轻工匠石柱,“石柱,你来试。稳着点。”
石柱是工匠里枪法最好的。他接过火铳,熟练地装填弹药——纸壳定装弹,咬开,倒火药,塞弹丸,用通条压实。整个过程不过五息。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白烟腾起,木靶应声而碎。
“好!”众人齐声喝彩。
但宋应星没笑,他快步走到木靶前,捡起碎片看了看,又跑回来:“再试!连续五发!”
石柱点头,装填,击发;再装填,再击发。五枪打完,木靶早已不见踪影,只剩满地碎木。
“枪管!”宋应星急道。
石柱摸了摸枪管,烫手,但没到不能握的程度。“比之前的凉多了。”
宋应星这才露出笑容,转向张远声:“庄主!成了!改进了击砧角度和药池深度,哑火率从两成降到不足一成!枪管加厚了底部,散热也好了!”
张远声接过火铳,掂了掂:“重了半斤。”
“重是重了点,但耐用!”宋应星兴奋地说,“按这个制式,一个月能出三十把!如果铁料足够,还能更多!”
韩猛接过火铳试了试手感:“重这半斤,长途奔袭是个负担。不过守城、伏击时是好东西。射程呢?”
“三十步内能破甲,五十步能伤人,八十步……就看运气了。”宋应星实话实说。
“够了。”张远声把火铳还给石柱,“先做三十把,装备猎兵队。另外,让铁匠铺继续试,看能不能在不减耐用的情况下,把重量降下来。”
“是!”
众人散去时,张远声叫住了宋应星:“老宋,除了火铳,别的方面也得抓紧。春耕要用的农具,医疗队要的器械,还有学堂要的纸张笔墨……都得想办法。”
宋应星苦笑:“庄主,人手不够啊。铁匠铺就那十几号人,又要打兵器,又要打农具,还要试新东西……”
“那就招学徒。”张远声说,“从新兵里挑,从流民里选。手巧的、识字的、肯钻研的,都要。你列个单子,需要哪些人,让周先生去办。”
“行!”宋应星眼睛又亮了,“有年轻人带,好多想法就能试试了!”
离开试射场时,天色已近黄昏。张远声路过新兵营房,听见里面传来整齐的诵读声。他透过窗户看去,见几十个新兵坐得笔直,正跟着教识字的老先生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赵四狗坐在最后一排,念得最认真。他手里没有书,只是盯着前面人手里的册子,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格外清晰。
张远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春风拂过山谷,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炊烟又升起来了,一缕一缕,融进渐暗的天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