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新枝抽芽(1/2)
赵家村的八个汉子来报到那天,藏兵谷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山谷洗得青翠。刘三站在谷口的凉棚下,看着那八个背着破包袱、踩着一脚泥巴走来的身影,眉头微微皱了皱。
太瘦了。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八个汉子,最高的那个也就到他肩膀,最瘦的那个,裹在补丁摞补丁的夹袄里,像根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柴火棍。只有领头的赵铁柱——赵大龙的堂弟——还算壮实,但也只是“还算”。
“刘教头,人带来了。”带他们来的猎兵队员敬了个礼。
刘三点点头,目光扫过八张紧张又期待的脸:“名字,年龄,一个一个报。”
“赵铁柱,二十五!”
“赵石头,十九!”
“赵水生,二十二!”
……
全是赵家村的。刘三在心里记下,最后目光落在那最瘦的汉子身上:“你呢?”
“赵……赵四狗,十八。”声音细得像蚊子。
刘三走近两步,盯着他看了三息:“抬起头来。”
赵四狗慢慢抬起头。脸是菜色的,颧骨凸得吓人,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像深山里饿狼的眼。
“以前干什么的?”
“打柴……捡菇子……有时候,挖陷阱抓兔子。”
“杀过人吗?”
这话问得突然,赵四狗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没有。”
“见过血吗?”
“……见过。”赵四狗声音更低,“去年冬天,我爹冻死在山上,我背他下来的时候……”
刘三沉默了。他拍了拍赵四狗的肩膀,很轻:“进了团练,好好吃饭。先长肉,再长本事。”
八个人被带进谷里。路过训练场时,正赶上新兵们练刺杀。五十杆包了布头的长枪此起彼伏,吼声震得山谷回响。赵石头看得眼睛发直,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别看了,以后有你们看的。”带路的猎兵队员笑道,“先去领东西,洗澡,换衣服。这一身味儿,能把狼招来。”
澡堂是新盖的,砖石结构,有个大灶台烧热水。八个山里汉子从没在这么大的池子里泡过澡,赵水生伸手试水温,烫得龇牙咧嘴。
“脱光了进去!身上的泥搓干净!”管澡堂的老兵是个独臂,姓吴,嗓门极大,“衣服扔外头,一会儿有人收走烧了!晦气!”
赵铁柱犹豫着解开补丁累累的夹袄,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其余人也慢吞吞地脱。最后脱光时,八个人都下意识地用手挡着身体,像刚出生的雏鸟。
“挡什么挡!都是带把的!”吴老兵一瞪眼,“进去!洗完了这边领新衣服!”
热水漫过身体的那一刻,赵四狗忽然抖了一下。不是冷,是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久违的暖意。他把自己整个沉进水里,只露出鼻子,闭上眼睛。
有多久没洗过热水澡了?三年?五年?
记不清了。
洗完澡,换上灰色的新棉袄新裤子,还有一双厚底布鞋。衣服是统一的制式,稍微大了些,但针脚密实,棉花絮得匀。赵石头摸着袖子,眼眶忽然红了。
“哭啥?”赵铁柱低声骂他。
“没哭……灰迷眼了。”
饭堂里已经开饭了。大木桶里是杂粮米饭,旁边两大盆菜——一盆清炒野菜,一盆萝卜炖肉。肉不多,但油花漂在汤面上,香气扑鼻。
“排队!一人一勺饭,一勺菜!”打饭的伙夫敲着木桶,“不许抢!抢的没得吃!”
八个人端着粗陶碗,手都在抖。赵四狗看着碗里那几片油汪汪的肉,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坐下吃!”刘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八个人连忙找位置坐下,却没人动筷子。你看我,我看你。
“等什么?”刘三皱眉。
赵铁柱站起来,结结巴巴:“教头……这、这真是给我们的?”
“不然呢?”刘三指着饭堂里其他正在狼吞虎咽的新兵,“他们都吃得,你们吃不得?赶紧吃,吃完带你们去住处。”
话音未落,八个人已经埋头扒饭。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吞咽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刘三转身离开饭堂时,听见赵四狗小声问打饭的伙夫:“大、大哥……明天……还有肉吗?”
“三天一顿。”伙夫说,“练得好,有奖励,加肉。”
“我一定……好好练。”
刘三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起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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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城里,昌隆号后堂的谈判却没那么顺利。
钱掌柜确实如约来了,还带了两本厚厚的账册。但周典只翻了几页,就发现了问题。
“钱掌柜,你这布庄,去年九月到今年正月,账面上进布三千匹,出布两千八百匹,库存应余两百匹。”周典指着账册,“可我去你库房看过,里头只有不到五十匹。剩下一百五十匹,去哪儿了?”
钱掌柜额头冒汗:“这个……有些是赊出去了,还没入账……”
“赊给谁了?赊单呢?”
“这……年头乱,赊单丢、丢了一些……”
周典合上账册,看着钱掌柜:“合作讲究诚意。钱掌柜若是这个态度,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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