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劫道(1/2)
汉中城西三十里,老君坡。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不大,却密,像一张灰蒙蒙的网罩住了整片山岭。坡下的驿道泥泞不堪,车辙印被雨水泡发了,变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
陈三泰派往凤县的那支商队,就在这里被截住了。
十二辆骡车,装着盐、铁器、布匹,还有三十坛藏兵谷特制的酱菜——这是打开凤县市场的敲门砖。押队的是昌隆号的老伙计孙老蔫,五十多岁,跑了一辈子商路,鼻子能闻出十里外的匪味。
可这次,他没闻出来。
劫道的人不是山匪。至少不完全是。
二十几个人,穿着杂乱,有穿破袄的,有光膀子套件皮甲的,手里的兵器也五花八门——柴刀、粪叉、生锈的腰刀,还有两把制式官刀。他们没蒙面,就那么大大咧咧站在路中间,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扛着把鬼头刀。
“停车。”疤脸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孙老蔫勒住骡子,示意后面的车都停下。他跳下车,抱了抱拳:“各位好汉,小老儿是汉中昌隆号的,走趟凤县。行个方便?”
“昌隆号?”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陈三泰的人?”
“正是。”
“那就没错了。”疤脸把鬼头刀往地上一杵,“车留下,人滚。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杀人。”
孙老蔫心往下沉。知道东家名号还敢劫,这不是普通山匪。他悄悄给身后的伙计使眼色,那伙计慢慢往后退,想往林子里钻。
“砰!”
一支羽箭钉在那伙计脚前三寸,箭尾嗡嗡作响。
“再动一下,下一箭钉你脑门。”坡上树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孙老蔫抬头看去,见坡顶林子里隐约还有十几个人影,弓都张着。完了,被包圆了。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凉飕飕的。疤脸往前走了几步,用刀尖挑开最近一辆车的油布,露出里面的盐包。他抓了一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舔了舔。
“上好的青盐。”他笑了,“陈三泰果然阔了。兄弟们,搬!”
二十几个汉子一拥而上。昌隆号的伙计想拦,被几刀背砸翻在地。孙老蔫眼睁睁看着他们开始卸货,急得眼睛都红了——这批货要是丢了,东家非得剥他的皮不可。
就在这时候,东边山道上传来马蹄声。
疤脸警觉地回头。雨幕中,一队灰褐色衣服的人马正疾驰而来,约莫十余人,马蹄踏起泥水,像一道灰色的箭。
“团练!”坡上放哨的喊了一声。
疤脸脸色一变:“这么快?”
韩猛一马当先,冲到近前勒住马。他扫了一眼现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身后的猎兵队员迅速散开,十杆燧发手铳齐齐端起。
“干什么的?”韩猛的声音比雨水还冷。
疤脸强作镇定:“这位军爷,咱们是收过路费的。这路是我们修的,收点钱,天经地义吧?”
“收过路费收到卸货了?”韩猛目光落在那几辆已经被搬空的骡车上,“哪条规矩说的?”
“这……”
“放下东西,滚。”韩猛懒得废话,“三息之内,还站在这路上的,按劫道论处。”
疤脸身后的汉子们有些骚动。有人小声说:“龙哥,他们有铳……”
“怕个鸟!”疤脸啐了一口,“十几个人,咱们三十多号!弓箭手!”
坡上树后的弓箭手露出头,七八张弓对准了韩猛他们。
韩猛笑了。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
“砰!”
一声铳响,坡上最左边那个弓箭手应声栽倒,手里的弓掉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两声铳响,另外两个弓箭手也被撂倒——都是从林子里不同方向打来的冷枪。
“有埋伏!”疤脸这才慌了。
韩猛身后只有十个人,但林子里至少还藏着五个猎兵队的狙击手——这是巡查队的新配置,明面一队,暗处还有一小组,专防这种局面。
“最后问一次,”韩猛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滚,还是死?”
疤脸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看看坡上倒下的同伙,又看看韩猛那十杆稳稳指着自己的火铳,终于一咬牙:“撤!”
二十几个汉子扔下东西,狼狈地钻进了西边的林子。韩猛没追,只是让队员检查伤亡。
昌隆号的伙计伤了三个,都是皮肉伤。货物被搬走了三车,剩下的保住了。孙老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扑通就给韩猛跪下了:“韩队长!多谢救命之恩!”
“起来。”韩猛下马扶起他,“看清那些人的脸了吗?”
“看清了!为首那个疤脸,左边眉毛缺一块,很好认!”
韩猛点头,招手叫来栓子:“带两个人,跟上去,看他们往哪儿跑。别打草惊蛇。”
“是!”
栓子领着两个猎兵队员,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西边林子。
---
藏兵谷,新兵训练场。
雨后的场地泥泞不堪,刘三却偏偏选了这个时辰练匍匐前进。
“低!再低!肚子贴地!你们是蚯蚓吗?蚯蚓都比你们爬得快!”
五十个新兵在泥地里挣扎,一个个滚得跟泥猴似的。赵四狗爬在最前面——他瘦,身体轻,在泥里反倒灵巧。后面赵石头就惨了,膀大腰圆,每次往前蹭都像头拱地的猪。
“四狗哥……等等我……”赵石头喘着粗气。
赵四狗没回头,继续往前爬。泥水灌进领口,冰凉,但他不在乎。他眼里只有三十步外那面小红旗——第一个摸到旗的,今晚加餐,多一块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