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直捣黄龙(上)(1/2)
林锋拆开绷带时,血已经凝住了,黏在皮肤和纱布之间,撕下来时扯得生疼。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从急救包里拿出新的绷带,快速缠绕在肋骨处。动作熟练得像在打包一件普通行李——在特种部队服役那些年,他给自己、给队友处理过太多伤,早习惯了。
“主任,你真要去?”通讯员小刘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个破搪瓷缸,里面是刚烧开的水。
林锋接过缸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水很烫,但能暖身子。从凌晨到现在,他已经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没喝水了,全靠肾上腺素撑着。
“地图。”他说。
小刘赶紧从牛皮图囊里抽出锦州城防图,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
这是一处被炮火掀翻的半截民房,墙倒了三面,只剩一面还立着,勉强能挡风。林锋蹲在墙根下,借着晨光看地图。
锦州城已经有一小半插上了小红旗——那是解放军占领区域。但核心区,特别是老城中心一带,还是空白。
那里是国民党锦州守备司令部所在地。
也是范汉杰最后可能藏身的地方。
“夜莺小组传回的消息,”小刘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守备司令部在这儿,原奉天银行大楼。地上三层,地下有金库改建的防空洞,钢筋水泥结构,能扛五百磅航弹。”
林锋盯着那个点。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奉天银行,直线距离两公里。但直线走不通——中间隔着至少三条主街,每条街都有守军设置的街垒和火力点。硬闯,伤亡会大得无法承受。
“下水道。”他说。
小刘愣了愣:“可是……城里还在打,下水道里可能有埋伏——”
“所以才要快。”林锋打断他,“守军现在注意力都在地面战斗上,不会想到有人从地下钻出来。而且我们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油纸包着的图纸。
是“夜莺”小组从电报局地下室抢出来的下水道管网图。
展开,和城防图并排放着。
两条线慢慢在脑海中重合。
“从这里,”林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一个标着“检查井17”的圆点开始,沿着一条虚线往东南方向延伸,“经过三个检查井,在‘汇流点c’转向北,再经过两个井,出口在……”
他的手指停在奉天银行后街的一个小方块上。
“垃圾清运口。”小刘认出来了,“距离银行后院围墙不到二十米!”
“对。”林锋卷起图纸,“集合警卫排,我要三十个人。轻装,只带冲锋枪、手榴弹、炸药和绳索。十分钟后出发。”
“可是你的伤——”
“执行命令。”
小刘咬咬牙,敬礼:“是!”
十分钟后,三十个人集结完毕。
都是警卫排的精锐,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但每个人都打过至少十场硬仗。他们沉默地检查装备,给冲锋枪压满子弹,把手榴弹插在腰带上,把炸药包捆扎实实。
没人问要去哪,去干什么。
林锋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年轻人,有的来自东北农村,有的来自关内城市,有的原来是伪军俘虏被教育改造过来的。现在,他们穿着同样的军装,握着同样的武器,有着同样的眼神——疲惫,但坚定。
“同志们。”林锋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们的任务,是端掉敌人的心脏。奉天银行大楼,守备司令部。范汉杰可能在那里,也可能跑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打掉锦州守军最后的指挥系统。”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从凌晨打到现在,大家都累。我也累。但战斗还没结束。城里的兄弟部队还在流血,每拖延一分钟,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所以,我们要快。从下水道钻过去,像刀子一样捅进敌人心脏。然后,用炸药和子弹告诉那些当官的:锦州,守不住了。”
他举起拳头。
“有问题吗?”
“没有!”三十个人齐声回答。
“好。”林锋放下手,“出发。”
第一个检查井在一条小巷尽头,井盖被炮击震得歪斜,露出半尺宽的缝隙。
两个士兵用撬棍撬开井盖,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污水、垃圾、腐烂物混合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不知多久。
林锋第一个下去。
井壁有生锈的铁梯,他一手抓着梯子,一手握枪,缓慢下降。井下是条两米见方的砖砌主渠,污水齐膝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黑绿色的油光。
污水很凉,透过绑腿渗进来,刺骨。
但他没停。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下来,三十个人很快全进入下水道。最后下来的士兵把井盖挪回原位,但留了条缝——万一需要撤退,不能把自己堵死。
“手电。”林锋低声说。
几支手电筒打开,光柱刺破黑暗。
这条主渠向东南延伸,拱形顶壁上长满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滴滴答答往下渗水。两侧墙壁上有模糊的粉笔标记——可能是以前的工人留下的检修记号。
林锋对照图纸,确认方向没错。
“前进。保持安静。”
三十个人排成一列,在污水里蹚行。脚步声、水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回音嗡嗡作响。每个人都把枪举在胸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开火。
走了约一百米,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渠在此交汇,形成一个小型“广场”。污水在这里打旋,水面上漂浮着杂物:破布、木箱、动物尸体,甚至还有一顶钢盔。
林锋举起拳头,队伍停下。
他示意关掉手电。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只有污水流动的哗哗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地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几秒钟后,眼睛开始适应黑暗。
林锋看到了。
在左侧那条岔渠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老鼠,是人。
至少三个人,蜷缩在渠壁凹陷处,手里握着枪。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林锋的队伍,但没开枪,似乎在犹豫。
敌我?
林锋打了个手势:掩护。
队员们立即散开,依托渠壁和杂物堆架起枪。
“什么人?”林锋开口,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颤抖的声音:“你们……你们是哪部分的?”
口音是本地人,但很年轻。
“解放军。”林锋说,“你们呢?”
“我们……我们是电厂护厂队的。”那个声音说,“守军要炸电厂,我们跟他们打,打不过,就从下水道跑了……”
林锋想了想,说:“举起手,慢慢走出来。”
对面传来窸窣声。
三个人影从阴影里挪出来,高举双手。手电筒光打过去,确实是工人打扮——破棉袄,黑布鞋,脸上全是煤灰和污渍。其中一个年纪大些,五十来岁,另外两个都是小伙子。
“真是护厂队的?”林锋走近些,“电厂现在怎么样了?”
“保住了。”年长的工人说,声音激动,“你们的人来了,把当兵的赶跑了。我们是……是追几个逃兵进来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条岔渠:“往那边跑了,三个人,有枪。”
林锋皱眉。
这下水道里现在至少有四方势力:他的突击队、这几个护厂队工人、国民党逃兵,可能还有别的什么。
“你们跟着我们。”他说,“等出去,回电厂去。”
“可是——”
“这是命令。”
工人不敢再说话。
队伍继续前进,多了三个人,速度没受太大影响。那几个工人对下水道很熟,甚至指出图纸上没标的一条捷径——那是多年前维修时挖的临时通道,后来废弃了,但还能走。
穿过捷径,节省了至少二十分钟。
但麻烦也来了。
在距离汇流点c还有三百米时,前方传来枪声。
不是地面上的,就是下水道里。短促的冲锋枪点射,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隐蔽!”林锋低吼。
所有人立即贴墙,枪口指向声音来向。
手电筒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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