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引信点燃(1/2)
炮火延伸的瞬间,周大海从藏身的弹坑里抬起了头。
尘土和硝烟呛得他剧烈咳嗽,左臂断肢处的绷带已经浸透了汗水和泥水。但他顾不上这些,用独臂抓起身边的冲锋枪,朝着身后低吼:“爆破组!上!”
十几个身影从周围的掩体里跃出。
都是老兵,从北满打到辽西,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神里是同样的东西——决绝。
城墙就在眼前,不到一百米。但这一百米,是死亡地带。
城墙上的守军从炮击中回过神来,残存的机枪开始嘶吼。子弹打在焦土上,噗噗作响,溅起一串串烟尘。
“散开!三三制!”周大海吼道。
队员们立即分散,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利用弹坑、瓦砾、尸体作为掩体,以不规则的折线向城墙逼近。
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年轻爆破手被子弹打中了腿,惨叫一声栽倒在地。旁边的老兵想拉他,被周大海喝止:“别停!继续冲!”
不是冷血,是战场纪律。
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缺口能不能打开,每一秒都可能有更多的战友倒在冲锋的路上。一个人的命,和整个战役的胜利,周大海知道该怎么选。
他咬紧牙关,独臂端着冲锋枪,一个短点射打向城墙上的一个机枪火力点。子弹打在垛口上,火星四溅。虽然没打中射手,但成功吸引了火力。
另一个小组趁机向前突进了二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城墙越来越近,能看清砖石上的裂痕,能看清垛口后面晃动的钢盔,甚至能听见守军惊慌的叫喊。
周大海喘着粗气,肺部像火烧一样疼。断臂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他想起了胡老疙瘩。
那个老爆破手,阜新城下用身体压住炸药包,炸开城门,自己却粉身碎骨。牺牲前,胡老疙瘩把最心爱的工具包交给了他:“大海,带着我的家伙,多炸几个口子。”
现在,工具包就在周大海背上,里面是雷管、导火索、起爆器。
还有胡老疙瘩没抽完的半包烟。
“老胡,”周大海在心里说,“看着点,别让我给你丢人。”
四十米。
城墙上的火力更猛了。不只是机枪,还有步枪、手榴弹。不断有爆破手中弹,但活着的人继续向前。
三十米。
周大海看到了昨夜埋设炸药的标记——三块叠在一起的红砖,在垮塌的城墙根处,很隐蔽。
但问题也来了:标记还在,但周围的城墙结构在刚才的炮击中发生了变化。一段约五米宽的墙体整体向外倾斜,随时可能彻底倒塌。如果现在引爆预埋炸药,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但同样也可能让爆破组被活埋。
“组长!”一个满脸黑灰的爆破手爬到他身边,是胡老疙瘩的徒弟小刘,“结构不稳!怎么办?”
周大海盯着那段倾斜的墙体,大脑飞速运转。
预埋的炸药是按原结构计算的,现在结构变了,爆破效果无法预测。可能完美炸开缺口,也可能炸塌整段墙把自己人埋了,还可能因为墙体松动导致爆破能量外泄,只炸出个小窟窿。
“林锋说过什么?”小刘急问。
林锋。
周大海想起战前会议上,林锋特别强调:“城墙爆破不是数学题,是艺术。要审时度势,随机应变。”
审时度势。
周大海抬头看了看天空。炮火已经向城内延伸,但还有零星炮弹落在城墙附近,那是炮兵在压制残存火力点。炮弹爆炸的震动,让那段倾斜的墙体又掉下几块砖。
随机应变。
“改方案!”周大海下定决心,“不在原爆点起爆!把炸药集中到倾斜墙体的根部!给它加把劲,让它彻底倒下来!”
“可是时间——”
“执行命令!”
没有时间争论了。城墙上的守军已经发现了他们,子弹越来越密。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小刘一咬牙,转身朝其他队员打手势。
爆破组立即行动。两人一组,一人掩护,一人搬运炸药。不是从原爆点挖出来——那太慢,而是直接从携行装备里取出备用炸药包,冲向倾斜墙体的根部。
这是玩命。
墙体随时可能塌,守军的子弹就在头顶飞。一个爆破手刚把炸药包塞进砖石缝隙,就被子弹打中了肩膀,惨叫倒地。旁边的战友毫不犹豫地补上去,继续作业。
周大海用独臂射击,一个点射打掉了垛口后的一个步枪手。但他的位置也暴露了,子弹雨点般打来,他不得不翻滚到另一个弹坑。
左臂断肢狠狠撞在石头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组长!好了!”小刘的喊声传来。
周大海抬头,看到所有爆破手都已经撤回相对安全的掩体。倾斜墙体的根部,塞进了足足八个炸药包,导火索汇成一股,拖到二十米外的一个凹坑里。
小刘趴在凹坑边缘,手里握着起爆器,看着他。
只要一按下去。
可能成功。
也可能所有人被埋。
还可能缺口不够大,后续部队冲不进来,今天所有牺牲都白费。
周大海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长白山当抗联的时候,第一次学用炸药,老班长说:“爆破手啊,得胆大心细。胆大,是敢在枪林弹雨里安炸药;心细,是算准了哪炸、怎么炸、炸多大。”
想起林锋来的第一天,演示的那种叫“定向爆破”的技术,用少量炸药就能让墙体朝指定方向倒塌。
想起胡老疙瘩牺牲前的笑脸:“新中国……能看上吧?”
周大海笑了。
独臂举起,竖起大拇指。
然后猛地挥下。
“炸!”
小刘按下起爆器。
没有电影里那种漫长的等待,没有慢镜头。就是一瞬间的事——
先是沉闷的爆炸声,从墙体内部传来,像是巨人的闷哼。然后是砖石碎裂的咔嚓声,密密麻麻,越来越响。接着,那段五米宽的倾斜墙体开始动了,先是缓缓地、然后加速,朝着外侧倾倒。
烟尘冲天而起。
砖石如雨点般落下。
爆破组所有人抱头蜷缩在掩体里,能感到大地在颤抖,能听到巨石砸落的轰鸣。
周大海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他看到——
城墙,出现了一个缺口。
不是一个窟窿,是一个真正的、可以让部队通过的缺口。宽约八米,两侧的砖石堆成斜坡,虽然陡,但人可以爬上去。
更重要的是,这个缺口的位置极好——正好在两个碉堡之间,守军的交叉火力出现了死角。
“成功了!”小刘从凹坑里跳起来,满脸是土,但眼睛在发光。
但周大海没有庆祝。
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缺口是打开了,但城墙上的守军也反应过来了。军官在吼叫,士兵在集结,更多的火力开始向缺口方向集中。如果不立即占领并巩固缺口,几分钟后它就会被封死。
“信号弹!”周大海吼道,“给主力发信号!缺口已开!”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格外醒目。
几乎同时,城内。
“夜莺”听到了爆炸声。
不是炮击——炮击已经向纵深延伸了。是更近、更闷的爆炸,从城墙方向传来。
她知道,那是周大海的爆破组得手了。
“组长,”赵永刚从巷口探头,“城墙那边炸了!”
“夜莺”点点头,没有太多表情。她从藏身的门洞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夜的潜伏和破坏行动,让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依然冷静。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鼓楼西街,离城墙不到一公里。从这里能清楚听到城墙方向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
也能看到,街道上开始出现混乱。
国民党溃兵从城墙方向逃下来,有的丢掉武器,有的抢老百姓的东西,有的想找地方躲藏。军官试图收拢部队,但用处不大——兵败如山倒。
“按计划,”夜莺说,“一组控制鼓楼制高点,监视敌军动向。二组在主要路口设置路障,引导入城部队。三组跟我去电报局。”
“还去电报局?”一个年轻队员问,“不是已经破坏过一次了吗?”
“林锋的命令是彻底瘫痪敌军通讯。”夜莺说,“昨晚只是切断了电话线,电报局还有备用电台和发电机。必须确保在主力入城前,敌军无法对外联络。”
她没有说的是,电报局里可能还有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密码本、联络记录——这些情报的价值,不亚于占领一条街。
队员们立即行动。
夜莺带着第三组五人,沿着街边阴影快速移动。街道上一片混乱,没人注意这几个穿着百姓衣服、但动作干练的人。
路过一家店铺时,夜莺看到了那个老太太——昨晚给她提供便衣和指路的那位。老太太站在店门口,看着溃逃的士兵,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种……期待。
看到夜莺,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指悄悄指了指斜对面的巷子,又摆了摆手。
夜莺懂了:那条巷子有敌军埋伏,不能走。
她朝老太太微微颔首,带着队员拐进另一条小巷。
这就是群众的力量。林锋常说,在敌后活动,百姓的眼睛就是最好的侦察兵。昨夜如果不是老太太指路,他们可能早就被侦缉队堵在死胡同里了。
五分钟后,电报局到了。
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有两个岗哨,但士兵明显心不在焉,不停朝城墙方向张望。
夜莺做了个手势。
两个队员从侧面迂回,另外两个从后面翻墙。她自己留在正面,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调整角度,把阳光反射到哨兵脸上。
哨兵被晃了眼,骂骂咧咧地抬头。
就这一瞬间,侧面的队员扑了上去,匕首寒光一闪,两个哨兵无声倒地。
没有枪声,没有惊动楼里的人。
夜莺带着队员冲进电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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