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黎明炮火(1/2)
炮击开始前三十分钟,东野攻城指挥部。
林锋站在观察哨里,透过了望孔看着外面的黑暗。韩先楚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杯热水,水早就凉了,但他没喝。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台偶尔的电流声和参谋们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命令都已下达。
所有部队都已就位。
所有火炮都已校准。
现在,只剩下等待。
林锋看了看腕表:五点三十分。距离总攻还有三十分钟。他的肋骨已经被卫生员用绷带固定,疼痛感还在,但能忍受。新换的军装很合身,1911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分量很沉。
“紧张吗?”韩先楚忽然问。
“有点。”林锋老实说。
“我也是。”韩先楚笑了,笑容很淡,“每次大战前都这样。不是怕死,是怕……怕完不成任务,怕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同志。”
林锋没说话。他看着外面黑暗中的锦州城轮廓,想起很多人:王大锤、李石头、猴子、孙大炮、赵小栓、胡老疙瘩、王老板……还有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
“司令员,”一个参谋小声报告,“各炮群最后一次检查完毕,弹药充足,目标参数确认。”
韩先楚点点头,没回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四十分。
五点五十分。
林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做过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平静,但没用。肾上腺素在飙升,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远处护城河水流的声音,听到风吹过观察哨缝隙的呜咽,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大战。
但每一次,都是第一次。
五点五十五分。
韩先楚终于放下水杯,走到电台前。所有参谋都站了起来。林锋也站直了身体。
“各单位注意。”韩先楚的声音通过有线广播传到每一个炮位、每一个出发阵地,“我是韩先楚。总攻时间:六点整。任务:解放锦州。要求:勇猛顽强,速战速决。同志们——”
他停顿了一下。
观察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为了新中国!”
五个字。
很简单。
但就是这五个字,让林锋的眼睛瞬间发热。
不是为了什么主义,不是为了什么口号。就是为了那个还没见过,但所有人都相信会更好的“新中国”。
为了那些牺牲的人能看到。
为了活着的人能过上。
为了子孙后代不用再打仗。
电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复:
“一师明白!”
“二师明白!”
“炮纵明白!”
……
韩先楚放下话筒,走回了望孔前。
五点五十八分。
五点五十九分。
林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最后一分钟。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数到三十秒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不是炮击——还没到时间。是试射,一门火炮的试射,为整个炮群做最后校准。
炮弹划过夜空,落在锦州城东南角。火光一闪,然后才是沉闷的爆炸声。城墙上升起一团烟尘。
这一炮像是一个信号。
所有火炮的炮栓同时拉开,装填手将炮弹推进炮膛,闭锁。瞄准手做最后的微调。炮长高举红旗。
十秒。
五秒。
林锋睁开眼睛。
他看到韩先楚的手抬了起来。
他看到指挥部的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简陋的挂钟。
他看到秒针颤抖着走向“12”。
然后——
韩先楚的手猛地挥下。
几乎同时,上千门火炮同时怒吼。
那不是声音。
是声音的洪流,是声音的海啸。
林锋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动,观察哨的屋顶簌簌落土。他必须张开嘴,平衡耳压,否则耳膜会被震破。
窗外,天空被火光照亮。
不是天亮——天还没亮。是炮口的火光,成百上千个炮口同时喷出的火焰,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然后是炮弹划过空气的尖啸,成千上万发炮弹在空中飞行的声音,像死神的镰刀在摩擦。
再然后,是爆炸。
锦州城在颤抖。
城墙、碉堡、街垒、房屋……所有一切都在爆炸中化为碎片。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黎明的微光中缓缓升腾。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里,没有一秒停歇。
林锋站在了望孔前,看着这座千年古城在炮火中哀嚎。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大规模炮击,但每一次,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敬畏——对战争之神的敬畏,对毁灭之力的敬畏。
但同时,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这些炮弹,每一发都可能带走生命。守军的,百姓的,甚至可能包括还在城里的“夜莺”、陈三水他们。
战争没有仁慈。
炮击进入第五分钟时,变化出现了。
不是守军的反击——守军的炮兵阵地在前三天已经被陆续敲掉。是炮火的延伸。
炮群开始向城内纵深延伸射击,重点打击标注的指挥所、通讯中心、兵营。而前沿炮火开始向城墙两侧延伸,为步兵开辟通道。
“步兵准备!”韩先楚下令。
命令通过有线电话传到每一个出发阵地。
战壕里,成千上万的士兵站了起来。他们检查武器,整理装备,最后一次系紧鞋带。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前方的城墙,看着那堵在炮火中颤抖的屏障。
林锋看到了周大海。
不,不是真的看到——距离太远。但他知道,周大海的爆破组一定已经在城墙下就位,等着炮火延伸的瞬间,引爆那些昨夜埋设的炸药。
他也知道,水生小组的侦察成果已经被标注在地图上:探照灯盲区、防御薄弱点、弹药堆积位置……所有这些情报,现在都化作了炮弹的落点。
他还知道,“夜莺”和陈三水他们,此刻一定在城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信号,等待着里应外合。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等待那个时刻。
炮击进入第八分钟。
城墙多处出现坍塌。不是被炸开缺口,是结构性的坍塌——砖石承受不住持续的轰击,整段整段地垮塌下来。
护城河被落下的砖石填平了好几处。
守军的反击终于来了——零星的机枪射击,迫击炮弹落在冲锋路线上。但很快被更猛烈的炮火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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