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黎明炮火(2/2)
“差不多了。”韩先楚看了看怀表,“命令:炮火延伸,步兵冲锋。”
命令下达。
炮群开始向城内更深处延伸。前沿的火炮转移目标,压制城墙上的残存火力点。
然后,冲锋号响了。
不是一处。
是上百支冲锋号同时吹响。
声音穿透炮火的轰鸣,尖锐、激昂、不容置疑。
战壕里,第一波冲锋的士兵跃了出去。
不是电影里那种密集队形——那是送死。是三三制,三个人一组,呈三角队形,交替掩护,快速通过开阔地。
子弹从城墙上射来,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没有停下,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前进。
林锋看到了云梯。
不是古代那种简单的梯子,是特制的攻城梯——底部有轮子,可以推着前进;梯身包铁,能防子弹;顶端有挂钩,可以固定在城垛上。
几十架云梯同时推向城墙。
守军疯狂射击,手榴弹雨点般落下。推云梯的士兵不断倒下,但立刻有人补上。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
挂钩扣住垛口。
然后是一个班的士兵开始攀爬。
城墙上的守军用长杆推,用石头砸,用刺刀捅。不断有人从梯子上摔下来,但
这不是战斗。
是绞肉机。
林锋感到胃在抽搐。他想移开视线,但不能。这是他的任务带来的结果——他的情报让总攻提前,让炮火更精准,但也意味着更多人要在今天牺牲。
“林锋。”韩先楚忽然叫他。
“到。”
“你的队员,在城里传回信号了。”
林锋猛地转身:“什么?”
韩先楚指向地图桌。一个参谋正在移动代表“夜莺”小组的蓝色小旗——从火车站区域移动到城中心,然后停下。
“他们炸毁了车站仓库,拖延了专列。现在在鼓楼一带,准备接应入城部队。”韩先楚说,“还有陈三水小组,保住了粮仓,正在组织护厂队控制工厂区。”
林锋长出一口气。
还活着。
至少现在,还活着。
“另外,”韩先楚指着另一面小红旗,“水生小组已经撤回,正在归建途中。伤亡两人,但核心成员都在。”
“周大海呢?”
“城墙爆破组已经完成任务,炸开了三个缺口。伤亡……不小,但周大海还活着,只是轻伤。”
林锋闭上眼睛,深呼吸。
还活着。
都还活着。
炮击进入第十一分钟。
冲锋进入第三分钟。
第一个突破口出现了。
不是云梯打开的,是城墙本身的坍塌——东南角一段约二十米宽的城墙彻底垮塌,形成了一个斜坡。士兵们不用爬梯子,可以直接冲上去。
“缺口!缺口打开了!”观察哨里有人喊道。
韩先楚立刻抓起话筒:“二师!集中兵力,从东南缺口突入!一师策应,牵制其他方向守军!”
命令下达。
更多的士兵涌向那个缺口。
城墙上的守军也意识到危险,调集兵力试图封堵。缺口处爆发惨烈争夺,双方士兵在砖石堆上厮杀,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头,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血把砖石染成了红色。
林锋看到,一面红旗在缺口处竖了起来,但很快被子弹打烂。第二面又竖起来,又被打烂。第三面……
终于,红旗稳稳插在了缺口最高处。
虽然很快被硝烟遮蔽,但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突破了!”观察哨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韩先楚没有欢呼。他紧紧盯着战场,继续下达命令:“后续部队跟进!扩大缺口!向纵深发展!”
更多的部队涌入缺口。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崩溃——不是全线崩溃,是局部的。有的地段还在死守,但有的地段士兵开始逃跑。军官开枪制止,但逃兵太多,开枪反而加剧了混乱。
林锋看了看表:六点十五分。
总攻开始十五分钟,城墙被突破。
这个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守军指挥系统确实瘫痪了。”韩先楚说,“你的判断是对的,林锋。范汉杰可能真的跑了,或者至少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
林锋没有说话。他想起王老板,想起那个木盒,想起那句“新中国……别忘了”。
他想说:不是我的判断,是很多人的牺牲换来的。
但他没说。
因为战争还没结束。
城内的巷战即将开始。那才是最残酷的部分——一栋楼一栋楼地争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清理。守军虽然士气低落,但依托工事,依然能造成巨大伤亡。
而且,锦州城里还有十几万百姓。流弹、爆炸、火灾……每一样都可能夺走无辜的生命。
“司令员,”林锋开口,“我请求入城。”
韩先楚转过头:“你的伤……”
“不影响。”林锋说,“我对城内地形熟悉,队员也需要指挥。而且……”他顿了顿,“有些地方,只有我知道怎么打。”
韩先楚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
“带一个连,从东南缺口入城。任务是找到你的队员,然后配合主力,肃清残敌。”他顿了顿,“活着回来,林锋。锦州之后,还有更大的仗要打。”
“是。”
林锋敬礼,转身离开观察哨。
走出指挥部,炮声还在继续,但已经稀疏了很多。天空已经大亮,但被硝烟遮蔽,阳光是惨白色的。
他跨上一匹战马——指挥部配给的,为了快速机动。
一个连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都是精锐,眼神锐利。
林锋拔出1911手枪,检查弹匣,上膛。
然后指向锦州城。
“出发。”
马蹄踏过焦土,踏过弹坑,踏过尚未冷却的尸体。
前方,是燃烧的城市。
后方,是初升的太阳。
黎明已经到来。
炮火还在继续。
而战争,还要继续。
直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
直到最后一面红旗升起。
林锋握紧缰绳,冲进了硝烟。
他的背后,那本名录在军装内袋里,贴着胸口。
很轻。
也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