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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总攻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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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的水冰冷刺骨。

林锋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北岸,趴在满是淤泥的河滩上剧烈咳嗽。河水灌进了肺里,喉咙里全是腥味。他翻过身,仰面看着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云隙间偶尔露出几缕惨白的天光,分不清是黎明还是硝烟。

爆炸声渐渐稀疏。

不是战斗结束,而是转移了。炮火从城墙外围向内延伸,弹着点越来越近。他能听到122毫米榴弹炮特有的闷响,听到迫击炮弹尖细的呼啸,还能听到一种更沉重、更缓慢的轰鸣——那是150毫米重炮,东野压箱底的家当。

总攻确实提前了。

林锋支撑着坐起身,检查装备:驳壳枪浸了水,暂时不能用;军刺还在;背包里除了那本名录和王老板的木盒,其他东西都丢了。他从腰间摸出那个怀表改装的定时器——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距离他从电厂逃出来,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不是火炮,是步兵武器:机枪、步枪、手榴弹。这意味着攻城部队已经抵近城墙,甚至可能已经突破了某个地段。

他必须归队。

按照预案,如果任务中失散,集合点是城南的关帝庙。但城南现在是最激烈的战场,从城北绕过去至少要两小时,而且会穿过整个交战区。

林锋迅速判断形势:电厂爆炸会吸引守军注意力,北门方向现在应该相对空虚。如果能从北门出城,再绕到城南,虽然路程更远,但更安全。

决定。

他撕下浸湿的国民党军装外衣,露出里面的深色便装。将军刺别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驳壳枪拆开枪机,甩干水,用衣角擦去泥沙——能不能用,只能赌。

沿着河岸向北。

护城河这一段很偏僻,两岸都是荒地,长满芦苇和灌木。偶尔能看到对岸有士兵跑过,但没人注意到他。守军的注意力都在城墙方向。

走了约一公里,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头有沙袋工事,但空无一人——守军可能被调去增援了。林锋伏在芦苇丛里观察了五分钟,确认安全,才快速通过。

过桥后是城北的棚户区。低矮的土房挤在一起,巷道狭窄如迷宫。这里住的大多是穷苦人,此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林锋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从门缝、窗隙里盯着外面。

他在一个巷口停下,背靠土墙喘息。左肋传来剧痛——可能是在河里撞到了什么,或者更早时候留下的伤。他撩开衣服查看,没有明显伤口,但大片淤青正在扩散。

需要处理,但不是现在。

“有人吗?”他压低声音,对着最近的一扇破木门说。

没有回应。

“我是解放军。”他换了个说法,“城外部队的。”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门开大了些。是个驼背的老太太,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老总……不,同志……你……”老太太语无伦次。

“大娘,北门怎么走最快?”林锋问。

老太太指了指东边:“从这往东,过两个巷子,看见水塔右转,一直走就是。但是……”她压低声音,“北门那边在抓人,说是抓逃兵,见着穿军装的就枪毙。”

林锋低头看看自己——虽然脱了外衣,但裤子还是国民党军裤,沾满泥水,但还能看出颜色和式样。

“有衣服吗?我用这个换。”他掏出一块银元——这是最后的经费。

老太太盯着银元,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屋。片刻后拿出一套粗布衣裤,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干净。

林锋接过,迅速换上。军裤卷起来塞进背包。老太太又递来一顶破毡帽,他戴上,遮住半张脸。

“谢谢。”他把银元塞给老太太。

“使不得使不得……”老太太推辞。

“拿着。等我们打进来,日子会好的。”林锋说完,转身走进巷道。

按照老太太指的路,二十分钟后,他看到了北门。

情况比想象的复杂。

城门紧闭,门前堆着三层沙袋工事,架着四挺重机枪。守军至少有一个连,而且不是老弱残兵——军装整齐,装备精良,应该是范汉杰的警卫部队。他们在执行最后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更麻烦的是,城门内侧正在执行军法。

十几具尸体挂在路灯杆上,都是逃兵。有的还穿着军装,有的已经换了便衣。尸体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脚下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一个少校军官正在训话,声音嘶哑而疯狂:

“……都看清楚!这就是当逃兵的下场!锦州城在,我们在!锦州城破,我们死!没有第三条路!”

围观的士兵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林锋压低帽檐,混进看热闹的人群——大多是附近被赶出来的百姓,也有零散的士兵。他注意到,士兵们虽然站着,但手都垂着,枪口朝地,完全不是临战状态。

士气崩溃了。

但崩溃的士气往往更危险——绝望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需要找机会。

观察。

城门结构:两扇包铁木门,厚度超过二十厘米,门后有横栓。强攻不可能。城墙高约八米,但有登城马道。马道入口有哨兵,但只有两人。

城墙上的守军数量不多,大部分注意力在城外——他们怕的是攻城部队,没想过有人会从城内往外冲。

一个计划在脑中形成。

但需要时机。

七点二十分。

东边城墙方向的枪炮声突然减弱。不是战斗结束,而是转移——主力可能改变了主攻方向,或者已经突破。这让北门的守军更加紧张,军官不停地用望远镜观望,对讲机里传来杂乱的声音。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惊呼:

“共军!共军上来了!”

所有守军瞬间抬头。

林锋也抬头看去——城墙垛口处,一面红旗突然出现,虽然很快被子弹打掉,但那一抹红色像火焰,点燃了所有人的眼睛。

“上城墙!增援!”少校军官嘶吼着,带着大部分士兵冲上马道。

机会。

林锋混在增援队伍里,跟着往上冲。没人注意他这个穿着便衣的“百姓”——混乱中,所有人都只盯着前方。

登上城墙,景象触目惊心。

城外,是无边无际的军队。

不是夸张,是真的看不到尽头。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炮弹在人群中爆炸,但队伍没有停下。更远处,上百门火炮在怒吼,硝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城墙下,护城河已经填出十几条通道——不是用沙袋,是用尸体。国民党军的,解放军的,混在一起,血把河水染成了褐色。

城墙多处被炸开缺口,解放军正从缺口涌入。守军在缺口处组织反扑,白刃战,刺刀对刺刀,血肉横飞。

但最致命的不是缺口。

是城墙上的混乱。

守军指挥系统显然已经瘫痪。有的地段在死守,有的地段在溃退,有的地段士兵扔下枪就往城里跑。军官开枪制止,但逃兵太多,枪声反而加剧了混乱。

林锋看准时机,从城墙内侧溜下去——不是马道,是直接抓住墙砖缝隙往下爬。八米高度,两层楼高,他受过专业训练,但受伤的肋骨每动一下都像刀割。

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咬紧牙关,冲向城门。

门洞里的守军只剩下四个人,正在惊慌地议论:

“……东门破了,听说共军已经进城了。”

“那我们守在这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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