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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琥珀陈列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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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雯是意外。”芬奇说,“1969年,我在医院遇到她,她是艾琳的小姨,长相有几分相似。我们在一起,她怀孕了。但她害怕家族反对,想离开。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一个。”

“所以你也‘保存’了她。”

“是。”芬奇坦然承认,“但我技术还不够好,她的保存状态不理想。所以我继续研究,改进配方。1995年退休后,我终于准备好了。我开始寻找最后的‘作品’——一个年轻的霍家女人,怀孕,愿意为了钱穿上那件旗袍。”

“霍正雪。”韩雅淇说。

“她需要钱给母亲治病,愿意做模特。”芬奇点头,“我给她穿旗袍,拍照,然后……完成仪式。但她不是替代品,她是终结。四代女人——我母亲,艾琳,佩雯,正雪。一个完整的循环。”

他走到空柜子前:“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王平安拔枪:“亚历山大·芬奇,你涉嫌多宗谋杀,我现在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我知道。”芬奇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鲁格手枪。

飞虎队员立刻举枪瞄准。

但芬奇没有把枪口对准别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完美谋杀需要完美观众。”他微笑,“你们看到了展览,现在该谢幕了。”

“放下枪!”王平安喝道。

“配方在书桌左边抽屉的加密笔记本里,密码是——我母亲死的日期。”芬奇快速说,“霍正雪的尸体需要48小时内处理,否则前功尽弃。你们自己决定。”

他扣动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阁楼里震耳欲聋。

芬奇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空陈列柜上,玻璃碎裂,鲜血溅在准备好的标签上。

韩雅淇冲上前检查,但已经没救了——子弹从太阳穴射入,瞬间死亡。

王平安收起枪,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那三个陈列柜里的“作品”。

跨越六十三年的疯狂,以自杀告终。

1月19日·中午12点·公众殓房

殓房的白炽灯照得一切无所遁形。霍正雪的尸体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油层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光。

霍家来了三个人:陈太太(霍佩雯的侄媳),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妇人(霍振国的遗孀),还有一个年轻男人——霍正雪的堂兄,霍家明。

霍家明带来一个旧相册,翻开其中一页。黑白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笑容温柔。

“这是正雪的母亲,我姑妈。”霍家明指着婴儿,“这是正雪,百日照。你看耳朵的形状,还有嘴角的痣。”

韩雅淇对比尸体耳廓和照片——完全吻合。嘴角的痣在油层下若隐若现,位置一致。

老妇人颤抖着手,从布袋里取出一对银耳环,雕成小小的蝴蝶形状。

“这是正雪满月时,我送她的。”老妇人泪眼婆娑,“她说要留到结婚那天戴,一直收在盒子里。”

韩雅淇小心地将耳环靠近尸体耳垂。耳环背面的扣针弯曲弧度,和耳垂上细微的压痕完全匹配。

“是她。”韩雅淇确认,“霍正雪,二十三岁,怀孕十二周。”

老妇人放声大哭。陈太太扶着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霍家明看着解剖台上的堂妹,拳头紧握:“那个医生……死了?”

“自杀了。”王平安说,“但他留下了配方,可以保存尸体作为证据。你们……希望我们使用吗?”

霍家明和两位妇人商量后,点头:“用吧。让正雪保持完整,也让那个疯子的罪证完整。”

韩雅淇拿出芬奇留下的加密笔记本。密码,果然打开了。里面详细记录了橄榄油、抗菌剂、稳定剂的精确比例和处理流程。

她按照配方开始工作。这不是法医该做的,但这是唯一保存证据的方法。

橄榄油需要加热到特定温度,加入抗菌剂搅拌,然后均匀涂抹。手法要轻柔,不能破坏皮肤。她戴上三层手套,用软毛刷一点一点涂抹。

这个过程花了三小时。完成后,霍正雪的尸体呈现出和阁楼里其他三具一样的“琥珀化”外观——皮肤半透明,金黄,像被封在树脂里的昆虫。

霍家明最后看了一眼,轻声说:“堂妹,安息吧。”

他们离开后,韩雅淇站在解剖台前,看着四具“琥珀标本”的照片——三具在阁楼,一具在这里。

四个女人,四段被强行永恒的生命。

王平安走进来:“纺织厂仓库那边有发现。”

“什么?”

“芬奇的完整工作室。”王平安说,“手术台,器械,监控设备,还有……录像带。他记录下了所有过程。”

韩雅淇闭上眼睛。她不想看那些录像,但她必须看——那是证据。

1月20日·清晨6点·启德货运站

晨雾中的货运站比七天前更加荒凉。轨道已经全部拆除,月台空荡荡的,只有那个1949年的英军工兵木箱还放在原地,等待移交。

王平安打开箱盖,做最后检查。箱内还残留着橄榄油的气味,白棉布上有人形的油渍轮廓。

他用手电筒照亮箱底,一寸一寸检查。在角落的木板缝隙里,他看到了什么——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字,很浅,几乎被油渍掩盖。

他凑近细看。

“Mo,Ifaveyou.—A.”

(妈妈,我原谅你了。——A.)

A.亚历山大?还是艾琳?或者是……霍正雪写给母亲的话?

王平安想起陈太太说过:霍正雪的母亲重病,需要钱治疗。霍正雪为了筹钱,才答应做芬奇的模特。

也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写下这句话,原谅了无法保护她的母亲。

王平安轻轻合上箱盖。远处,历史博物馆的车辆正在驶来。这件旗袍和木箱将成为“女性苦难史”展的展品,提醒人们有些罪恶会被遗忘,但有些伤痛会被铭记。

韩雅淇走到他身边:“长官,案子结束了。”

“结束了。”王平安看着雾中的香港,“但有些东西不会结束。”

“您指什么?”

“芬奇的动机——对永恒的病态追求,对失去的恐惧,对‘完美’的执念。”王平安说,“只要有人类,就会有这种疯狂。我们的工作就是在他们造成更多伤害前,找到他们。”

韩雅淇点头。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些未解的失踪案。

“我要继续当法医。”她说,“让更多的尸体说话。”

王平安看了她一眼,点头:“好。但记住阮文海的警告——保持距离。”

“我会的。”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开始搬运木箱。王平安和韩雅淇离开货运站,走向停在外面的警车。

晨雾渐渐散去,1997年1月20日的香港在晨曦中苏醒。

回归倒计时:一百五十一天。

1997年1月21日·警务处办公室

王平安在结案报告上签下名字。报告详细记录了案件始末,证据链,芬奇的自杀,以及四名受害者的身份确认。

司马佩芝送来最终预算报表:“实际支出2184.3元,比预估节省了约300元。剩余预算充足,可以应对下个案件。”

“下个案件已经在等了。”王平安指了指桌上新送来的文件——一宗码头走私案,涉及回归前的资产转移。

司徒锋打来电话:“芬奇的配方分析完了。确实是独创的,混合了产科抗菌剂、食用橄榄油和几种植物提取物。已经存档,以后可能用于法证研究。”

韩雅淇在法医科整理档案。她把油尸案的所有资料归档,贴上“已结案”标签。但在标签旁边,她贴了一张便签:

“尸体不会说谎,但人会。听懂两者,才能找到真相。”

这是阮文海说的。她现在理解了。

阮文海从小榄精神病院寄来一封信,没有封口——监狱邮件要检查。信里只有一句话:

“艺术与疯狂只有一线之隔,但法医与真相之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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