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琥珀陈列室(1/2)
下午4点50分·警务处指挥中心
司马佩芝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案件的所有线索和照片。时间线从1934年延伸到1997年,四个受害者的位置还空着三个。
“行动组十二人,分成两队。”她部署,“A队由王副处长带领,直扑深水埗宿舍。B队由我带领,先去纺织厂仓库,防止芬奇把证据转移。”
韩雅淇问:“我需要做什么?”
“你跟着王副处长。”司马佩芝说,“如果发现尸体或其他生物证据,你需要现场初步检验。记住,一切按程序来,拍照,取样,记录。”
她转向所有人:“预算方面,今晚的行动已经包含在本月‘重大案件紧急支出’项目内,但所有花费必须记录在案。车费、餐费、耗材费,每笔都要有单据。”
“明白。”
王平安最后讲话:“芬奇六十二岁,退休医生,表面是体面人。但他涉嫌四起谋杀,手段残忍。行动时保持警惕,他可能有武器,也可能设了陷阱。安全第一。”
众人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回南天的湿气在玻璃上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
1997年1月16日,下午5点20分。
距离香港回归还有一百五十四天。
距离真相,可能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韩雅淇检查了自己的法医工具箱:手套,口罩,取样工具,相机,记录本。
她想起阮文海的警告:小心共情,小心成为目标。
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银链——里面是母亲林秀琴的一小缕头发。1995年失踪后,这是她唯一的念想。
“妈,”她低声说,“等我破了这个案,就继续找你。”
对讲机响起:“所有单位,准备出发。”
1997年1月19日·凌晨0点07分·深水埗英籍职员宿舍
宿舍楼建于1952年,曾是港英政府为外籍公务员提供的住所。六层高,红砖外墙在岁月侵蚀下已变成暗褐色。如今住户寥寥,大部分单位空置,等待重建。
三楼B室的房门是厚重的实木,门牌上的“Dr.A.Fch”字样已经褪色。王平安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芬奇医生,警察,请开门。”
没有回应。
王平安示意身后的飞虎队员准备破门。但就在撞门锤即将砸向门锁的瞬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亚历山大·芬奇站在门口。
六十二岁,头发银白整齐,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羊毛衫和卡其裤,脚上是柔软的室内便鞋。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维多利亚时代的医学与艺术》。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杀人犯,更像是大学图书馆里会遇到的退休教授。
“王副处长。”芬奇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会来。请进。”
他侧身让开。王平安和韩雅淇对视一眼,保持警惕地走进屋内。
客厅很普通:旧沙发,书架,一张书桌,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但空气中有股味道——不是尸体腐臭,而是浓烈的橄榄油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和现场发现的“翡冷翠1934”气味一模一样。
“其他警官可以在外面等吗?”芬奇看了眼门外的飞虎队员,“我只想和主要负责人谈谈。”
王平安示意队员守在门口,只带韩雅淇和一名记录员进入。
“芬奇医生,我们持有搜查令,怀疑你与一宗谋杀案有关。”王平安出示文件。
“我知道。”芬奇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你们需要的东西:购买橄榄油的收据,订购舞鞋的订单,纺织厂仓库的租约,还有……我的日记。”
他将文件夹推到王平安面前。
韩雅淇小心翻开。里面果然是完整的记录:从1995年退休开始规划,到1997年1月执行。每一步都详细记载,包括如何选择目标,如何准备,甚至包括杀死“霍正雪”(最新受害者)的详细过程。
“你承认杀害霍正雪?”王平安问。
“我承认让她获得永恒。”芬奇纠正,“她没有死,她只是……转化了。从短暂的生命,转化为永恒的艺术品。”
“她怀孕三个月。”
“那是仪式的一部分。”芬奇的眼神变得遥远,“新生命在母体内,是最纯粹的状态。将这种状态永恒化,是最高的艺术。”
韩雅淇强忍着不适:“其他受害者呢?1934年的艾琳,1958年的艾琳,1969年的霍佩雯。”
芬奇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病态的满足感。
“你们找到了她们?”
“她们在哪里?”
芬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按动一个隐蔽的开关。书架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楼梯——通往阁楼的楼梯。
“上来吧。”他说,“展览已经准备好了。”
王平安按住配枪,示意韩雅淇跟在身后。三人走上狭窄的木楼梯。
阁楼比想象中大,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三分之二。没有窗户,但安装了一套专业的照明系统,此刻正投射出柔和而集中的光线,照亮了阁楼中央的四个玻璃陈列柜。
每个柜子里,都有一具女性尸体。
第一个柜子,标签:EileenH.1934,Brighton。尸体穿着暗红色凤凰旗袍,全身涂油,姿势和启德货运站发现的几乎一样。但这具尸体已经彻底“琥珀化”——皮肤变成半透明的金黄色,像真正的琥珀,能看见内部的骨骼轮廓。
第二个柜子:EileenHodgson1958,HongKong。同样是旗袍涂油,但保存状态更好,皮肤还保持着一定的弹性。她的脸很清晰,正是帝国舞厅照片上的歌女艾琳。
第三个柜子:PennyHo1969,HongKong。霍佩雯。她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双手护在微微隆起的腹部。油层下的皮肤有些皱缩,但仍然完整。
第四个柜子空着,标签已经贴好:ZhengxueHo1997,HongKong。显然是留给最新受害者的位置。
韩雅淇数了数:四个柜子,但只有三具尸体。最新的那具——霍正雪——还在警方的停尸房。
“还差一个。”她说。
“很快会填满。”芬奇走到空柜子前,手指轻轻拂过玻璃,“她已经在路上了。等你们把她还给我,系列就完整了。”
“我们不会把尸体给你。”王平安说。
“不,你们会给的。”芬奇微笑,“因为如果我不告诉你们完整的保存配方,她的尸体会在一个月内彻底腐败,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烂肉。而你们需要她作为证据,对吧?”
他转身,看着韩雅淇:“你是法医,你明白的。我用的抗菌剂和橄榄油配方,是经过四十多年改进的独家技术。没有我的配方,你们无法维持她的状态。她会毁掉,证据会消失。”
韩雅淇确实知道。司徒锋的化验显示,尸体处于一种微妙的化学平衡中,任何处理不当都可能导致快速腐败。
“你想要什么交换?”王平安问。
“让我完成系列。”芬奇说,“把霍正雪还给我,让我给她最后的处理。然后我会自首,交代所有事情,包括配方。但我要先完成作品。”
“不可能。”
“那就看着证据消失。”芬奇摊手,“四个受害者,你们只有一具尸体。其他三具都在这里,但你们不知道我是怎么杀她们的,不知道完整的犯罪过程。没有我的口供,你们无法起诉我所有罪行。”
王平安沉默。芬奇说的是事实。仅凭物证和日记,可以起诉1997年这一起。但1934年、1958年、1969年的案子,没有口供很难定罪。
“还有一个问题。”韩雅淇忽然说,“1934年布赖顿的死者是谁?真正的艾琳·霍奇森1935年才出生,那么1934年死的那个‘艾琳’是谁?”
芬奇的笑容消失了。他走到1934年的陈列柜前,凝视着里面的尸体。
“她叫莉莉安。”他轻声说,“莉莉安·陈,中英混血,我母亲。”
阁楼陷入死寂。
“你的母亲?”王平安皱眉。
“是的。”芬奇摘下眼镜,慢慢擦拭,“1934年,我母亲二十三岁,怀着我,在布赖顿当裁缝学徒。我父亲——一个英国律师——抛弃了她。她走投无路,穿着雇主给她试穿的旗袍,跳海自杀。尸体被发现时,被海水浸泡,涂满了船上的橄榄油——那是意外,不是谋杀。”
他重新戴上眼镜:“但报纸为了销量,编造了‘油尸谜案’,说她是被谋杀的东方歌女。我长大后,看到那些报道,开始研究这个案子。我发现我母亲死后,那件旗袍被送回香港,到了华昌绸缎庄。”
“所以你来到香港?”
“1958年,我申请到玛丽医院的工作,来到香港。”芬奇点头,“我想找到那件旗袍,找到和我母亲有关的一切。然后我遇到了艾琳——真正的艾琳·霍奇森,穿着那件旗袍在帝国舞厅唱歌。她太像我母亲了,年轻,美丽,绝望。”
“你爱上了她?”
“我爱上了我母亲的影子。”芬奇纠正,“但艾琳不爱我。她只是利用我进入上流社会。1962年,她怀了我的孩子,却打掉了,跟一个富商去了欧洲。我失去了她,就像我父亲失去我母亲。”
他走到第二个柜子前:“但我不能接受再次失去。1965年,我把她找回来,用我改进的配方保存了她。这一次,她永远不会离开。”
韩雅淇感到脊背发凉:“那霍佩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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