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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油尸谜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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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点15分·中环·“时光衣橱”古着店

店藏在一条窄巷的二楼,招牌很小,木质的,字迹已经褪色。韩雅淇按地址找到时,差点错过。

楼梯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门面比想象中大,三面墙都是衣架,挂满了各个年代的衣物:二十年代的fpper裙,三十年代的旗袍,五十年代的伞裙,七十年代的喇叭裤。空气里有樟脑丸和旧布料混合的味道。

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一件旗袍的盘扣。她抬头看韩雅淇,眼神锐利。

“欢迎光临。想要什么年代?”

“我……”韩雅淇出示警官证,“警察,想咨询一些事。”

女人放下手里的活,摘掉老花镜:“警察?我这里可没卖赃物。”

“不是这个意思。”韩雅淇拿出旗袍的照片,“您见过这件旗袍吗?”

女人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旗袍……你从哪里拍的?”

“这个暂时不能透露。您认识?”

女人站起来,走到一个上锁的玻璃柜前,用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暗红色凤凰旗袍的女人站在舞台上,背景是旧式的布景,上面写着“月圆花好”四个字。女人很美,二十出头,笑容灿烂。

旗袍和死者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1934年布赖顿同款旗袍,香港当时只做了三件。”女人说,“一件被当时的电影明星白蝶买走,一件被华昌绸缎庄老板霍兆棠收藏,第三件……下落不明。”

“白蝶那件呢?”

“五十年代就毁了,听说被白蝶的丈夫烧了,因为吃醋。”女人摇头,“霍兆棠那件,一直作为传家宝留着,后来霍家破产,就不知道去哪了。”

韩雅淇记录:“霍兆棠是什么人?”

“三十年代香港最大的绸缎商,上海人,1949年没去台湾,留在香港。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叫霍佩雯,是最小的,最得宠。这件旗袍就是霍兆棠送给女儿十八岁生日礼物。”

“霍佩雯现在在哪?”

“失踪了。”女人压低声音,“1969年,跟一个英籍医生私奔,再没回来。当时闹得很大,霍家丢尽了脸。”

英籍医生。韩雅淇心里一动。

“那个医生叫什么?”

“不知道,只听说是伦敦来的,在玛丽医院工作。”女人想了想,“霍佩雯当时……好像怀孕了。”

又一个孕妇。

韩雅淇感到线索开始连接。1934年的旗袍,1969年失踪的孕妇,1997年被杀的孕妇。

“您有霍家后人的联系方式吗?”

“霍家早就败落了。”女人叹息,“不过霍佩雯有个侄媳妇,好像还住在土瓜湾的公屋。姓什么来着……陈?还是张?”

韩雅淇记下这个信息,又问:“那第三件旗袍呢?您完全没线索?”

女人摇头:“第三件是样品,从来没卖出去过。有人说被布赖顿那边收回了,有人说毁在了战火里。但你这照片……”她指着照片上旗袍的细节,“领口的滚边是香港特有的做法,英国那边不会这样缝。这绝对是香港做的那三件之一。”

韩雅淇谢过女人,离开古着店。下楼时,她收到传呼信息:

“速回化验所,司徒锋有发现。”

下午4点整·政府化验所·微量物证实验室

实验室像科幻电影的场景——白色墙壁,不锈钢台面,成排的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有化学试剂的味道,但被强大的排风系统稀释到几乎闻不见。

司徒锋站在一台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前,四十二岁,头发乱得像鸟窝,白大褂上沾着不明污渍。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

“橄榄油不是普通货。”他一见韩雅淇就说,“里面含有0.7%的迷迭香酸——这是‘翡冷翠1934’品牌的标志性添加物,用于抗氧化和特殊风味。”

“翡冷翠1934?”韩雅淇没听过。

“意大利小众品牌,每年只生产一千瓶,专供顶级餐厅和收藏家。”司徒锋调出数据,“我查了进口记录,1990年至今,香港只进口过三十二瓶。每瓶都有独立编号。”

“能查到买家吗?”

“正在查,需要海关配合——那就要走正式公文了。”司徒锋揉了揉太阳穴,“但更有趣的是这个。”

他切换到另一台仪器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显微镜下的图像:一些细微的颗粒。

“从旗袍内衬提取到的泥沙和硅藻。”司徒锋放大图像,“泥沙成分显示含有高浓度的海水盐分和特定微生物,硅藻种类是1930年代深水埗旧码头木桩特有的品种——那种木桩在1950年就全部拆除了。”

“所以旗袍在深水埗旧码头存放过?”

“或者接触过从那里来的东西。”司徒锋又调出一张图,“还有这个,舞鞋鞋底的微量物质。”

屏幕上是一些发光颗粒。

“钍-232,放射性元素,以前用来做夜光涂料。”司徒锋说,“香港在1958年全面禁用含钍涂料,但启德机场的老建筑里还有一些残留。我比对过了,这个钍-232的同位素比例,和启德机场1958年停用的‘帝国舞厅’储物间里发现的涂料完全一致。”

韩雅淇脑子快速运转:深水埗旧码头,帝国舞厅,翡冷翠1934橄榄油,1934年旗袍……

“凶手有怀旧癖。”她脱口而出,“他收集旧东西,用旧地点,甚至用旧手法杀人。”

“不止。”司徒锋调出最后一份报告,“我分析了尸体颈部的油层分布。涂油的手法非常均匀,没有遗漏任何部位,包括耳道和指甲缝。普通人做不到这么仔细,除非……”

“除非他有医学背景,习惯性地进行无菌操作。”

司徒锋点头:“而且油层在尸体表面形成了完美的密封层,延缓了腐败,也保护了物证。这人不仅懂医,还懂法证——他知道怎么干扰调查。”

韩雅淇的手机响了。是王平安。

“韩法医,阮文海愿意见面。你现在去小榄,带上所有物证照片和报告。”

“现在?”

“现在。他说这个案子‘值得一本书’。”

下午6点20分·小榄精神病院A级仓会面室

会面室和韩雅淇想象中不同。不是电影里那种铁栅栏分隔的房间,而是一个普通的会议室,有桌子,有椅子,有饮水机。唯一的特别之处是窗户——双层强化玻璃,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从外面看里面,是单向镜。

阮文海坐在桌子对面,四十六岁,穿着白色囚服,头发梳得整齐,胡须剃得干净。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犯罪心理学新进展》,1996年版,崭新的。

“王副处长很守信用。”他微笑着说,“新书,而且是刚出版的。监狱图书馆要等三个月才能上架。”

韩雅淇将物证照片和报告摊在桌上:“阮博士,这是案件资料。”

阮文海没有立刻看照片,而是先观察韩雅淇。

“第一次负责命案?”他问。

“是。”

“紧张吗?”

“有点。”

“不用紧张。”阮文海翻开报告,“尸体不会说谎,只会等人听懂它的话。你的工作就是翻译。”

他开始看照片,看得很慢,每一张都停留很久。看到旗袍时,他眼睛亮了;看到橄榄油涂层时,他点头;看到颈椎断裂的解剖图时,他轻声说“漂亮”。

“完美的手法。”他最后评价,“瞬间致死,无痛苦,无挣扎。凶手对死者有……尊重,甚至可能是爱。”

“爱?”韩雅淇不解,“爱还会杀人?”

“爱有很多种。”阮文海放下照片,“有的人爱是占有,有的人爱是毁灭,有的人爱是……永恒化。涂橄榄油——食用级,高级品牌——这是防腐处理,也是仪式。他想让死者‘完美保存’,像标本,像艺术品。”

他身体前倾:“凶手五十岁以上,很可能是白人,在英国受过医学教育,专攻产科或解剖学。他迷恋旧香港,有收藏癖,经济条件优越。橄榄油不是随便选的,‘翡冷翠1934’——1934年,旗袍也是1934年。他在重现某个时刻。”

“1934年发生了什么?”

“布赖顿的某个时刻。”阮文海说,“那件旗袍是布赖顿同款,意味着原型来自英国。凶手可能是英国人,或者长期生活在英国,对那个年代有特殊情感。”

他看向韩雅淇:“查查1934年布赖顿有没有发生过命案,或者轰动一时的社会事件。再查查香港的英籍退休医生,五十到六十岁,有收藏古董的习惯,特别是1930年代的东西。”

韩雅淇快速记录:“还有吗?”

“有。”阮文海指着舞鞋照片,“意大利小牛皮,全新。凶手很注重细节,连鞋子都配好。但他犯了个错误——新鞋子没穿过,鞋底却沾了钍-232。说明他在某个有钍涂料的地方换的鞋,或者那个地方就是他杀人的现场。”

“帝国舞厅,1958年停用。”

“那就去那里看看。”阮文海微笑,“旧舞厅,老音乐,古董旗袍……他在导演一场戏。而你们,是迟到的观众。”

会面结束。韩雅淇收拾资料时,阮文海忽然说:“韩法医。”

“嗯?”

“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阮文海声音温和,“1995年,渡轮失踪案。你现在当法医,是为了找她吗?”

韩雅淇僵住了。这是她最深的秘密,连警队档案里都没写那么详细。

“我……”

“不用回答。”阮文海摆摆手,“我只是想说,有些谜题需要一辈子去解。但别让谜题吞噬你。死者需要真相,但活人需要生活。”

他拿起那本新书:“谢谢你的时间。告诉王副处长,这次的咨询费,值了。”

韩雅淇走出会面室,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阮文海说对了。她当法医,确实是为了母亲——为了听懂死者的话,为了解开那些说不出口的谜。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走廊尽头,王平安在等她。

“怎么样?”

“他给了侧写。”韩雅淇复述了一遍,“白人,英籍,退休医生,五十到六十岁,有收藏癖,迷恋1930年代。”

王平安点头:“和我的判断一致。明天去帝国舞厅,带上鉴证科的人。”

“司马督察那边……”

夜·韩雅淇的公寓

韩雅淇住在九龙城一栋旧楼的顶层,一室一厅,简单但干净。墙上没有装饰,只有一张母亲林秀琴的照片——1995年失踪前拍的,在渡轮码头,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得很温柔。

韩雅淇冲了杯速溶咖啡,坐在书桌前,重新摊开案件资料。

旗袍、木箱、橄榄油、舞鞋、颈椎断裂、怀孕十二周。

她打开从中央图书馆借来的旧报纸微缩胶片目录——借阅免费,但复印要钱,所以她只记了关键信息。

1934年,布赖顿,确实发生过一件事。

不是命案,是一桩丑闻。

1934年8月,布赖顿举办了一场“东方风情”时装秀,展示中国旗袍和日本和服。其中一个模特——中英混血女孩艾琳·霍奇森——在秀后失踪。三天后,她的尸体在海边被发现,全身涂满橄榄油,穿着一件暗红色凤凰旗袍。

报纸标题:《东方魅影?布赖顿油尸谜案》

报道说,艾琳怀孕了,三个月。凶手一直没找到。案子成了悬案,渐渐被人遗忘。

韩雅淇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脊椎发凉。

同样的手法:孕妇,橄榄油,1934年凤凰旗袍。

时隔六十三年,在香港重现。

是模仿犯?还是……传承?

她继续查艾琳·霍奇森的背景。中英混血,父亲是英国商人,母亲是香港人。1933年被送到英国读书,1934年夏天在布赖顿失踪。

母亲的名字是……霍佩雯?

不,艾琳的母亲叫霍美兰,不是霍佩雯。

但都姓霍。

韩雅淇翻出古着店女人说的信息:霍兆棠,华昌绸缎庄老板,女儿霍佩雯1969年失踪,跟英籍医生私奔。

霍家。

她有种直觉:所有这些事,都绕着霍家转。

电话响了。是王平安。

“韩法医,刚收到消息。海关那边查到了‘翡冷翠1934’橄榄油的买家名单。三十二瓶里,有一瓶的购买记录是……”

他顿了顿。

“Dr.AlexanderFch。退休产科顾问,前玛丽医院妇产科主任,六十二岁,英国人,1995年退休。他还有一个身份——”

韩雅淇屏住呼吸。

“——他是1969年跟霍佩雯私奔的那个医生。”

电话挂断。

韩雅淇坐在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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