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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郑村坝的伏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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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三,小雪。

郑村坝在北平东南三十里,地势平坦,唯有一道干涸的河沟蜿蜒其间。沟沿生着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作响,是这灰白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陈安率五千步骑伏于河沟两侧,已三个时辰。

他是李文忠旧部陈奎的独子,十二岁入曹国公府做伴读,十九岁随李景隆袭爵后第一批补入军中。今年二十八,官居指挥佥事,是李景隆少数能托付心腹事的人。

此刻他趴在新雪覆身的枯草里,盯着南边官道尽头。

探马半个时辰一报:

“燕军前锋已过密云。”

“燕军前锋至怀柔。”

“燕军前锋距郑村坝不足二十里。”

陈安握刀柄的手纹丝不动。

他身后,五百亲兵人人衔枚,马裹蹄,弓上弦。

这是李景隆亲点的“精锐”。不是瞿能那种攻城拔寨的精锐,而是跟了曹国公府三代、只听李家号令的家底子。

昨夜李景隆召他密谈,只说了三句话:

“燕王前锋必走郑村坝。”

“你守到午后,撤。”

“辎重车上有面旧帅旗,留给他。”

陈安不问为什么。

他跟李景隆十七年,从少年国公到如今的征虏大将军,太清楚自家主公的活法。

有些仗,要输。

有些旗,要丢。

他只问一句:“末将若撤,往哪个方向?”

李景隆沉默片刻,说:“往西。北平城西门。”

陈安明白了。

那是给燕王让路。

他把这三个字咽进肚里,抱拳:“末将领命。”

此刻他趴在新雪里,望着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头,缓缓起身。

“传令,”他声音压得很低,“燕军至三百步,放箭一轮。箭矢朝前阵,莫往人身上招呼。”

“一轮后,前军作溃退状。辎重车三辆,弃于沟口。”

他顿了顿,望着那面插在粮车上的帅旗。

旗是旧的,褪了色的绛红,金线绣的“李”字边缘已起毛边。旗杆有修补痕迹,看得出用了些年头。

陈安认得这面旗。

洪武二十五年凤阳阅兵,二十三岁的李景隆指挥五千六百人演阵,举的就是这面旗。那年他十五岁,在旗下给国公爷牵马。

那时旗是新的,金线灿然,国公爷也才二十三岁,意气风发。

如今旗旧了。

国公爷也……

陈安没往下想。

“来将何人——”燕军前锋已至,斥候的喝问声尖锐刺破寒空。

陈安拔刀,刀锋指向天空。

“放箭!”

--

箭雨稀稀落落。

五百弓手,三百步外抛射,箭头大多扎进冻土,少数落在燕军阵前,只有三支侥幸中了一匹战马的前胸。

燕军前锋主将是张玉,六十余岁须发花白,眼神却锐如鹰隼。

他勒马观阵,只片刻,便皱了眉。

“这箭阵不对。”老将低声道,“伏兵若真想杀敌,箭该平射,不该抛射。”

副将不解:“大人是说……他们故意射偏?”

张玉没答,只抬手:“冲阵。”

燕军骑兵呼啸而上。

南军伏兵稍作抵抗——准确说,是刚接战便往后退。

陈安亲自殿后,刀锋与燕军前锋磕了三下,震得虎口发麻。他边战边退,忽然大喊一声:“贼势大!撤——”

这声喊得太早,早得像戏文里的锣点。

五千人溃退得极有章法:前军变后军,后军护辎重,沿着河沟往西撤。乍一看是败逃,细看竟是完整的交替掩护阵型。

张玉没有追。

他策马到沟口,看着那三辆被遗弃的粮车。

车上粮袋崭新,米从袋缝渗出,白花花的。另有几捆箭矢、两顶帐篷、一面倒在车辕上的——

帅旗。

张玉下马,亲自拾起。

旗是旧旗,绛红褪成赭色,金线磨损,“李”字边缘已模糊。旗杆正中有一道细长的裂痕,用牛皮胶细细修补过。

他认得这旗。

洪武二十五年凤阳,李景隆演阵夺魁,太祖亲赐彩缎十匹。那日燕王站在观礼台上,指着这面旗对左右说:“景隆已堪大用。”

张玉沉默良久。

他把旗叠好,收入怀中,转身上马。

“辎重收拢,米粮入库。”他下令,“那面旗……呈燕王殿下。”

--

朱棣是午后申时抵达郑村坝的。

他四十三岁,身量魁梧,甲胄外披一件玄色斗篷,鬓边已见星霜。大宁之行让他添了几分风尘之色,但眼神仍如二十年前,虎顾鹰盼。

张玉在坝口迎驾,呈上那面旧旗。

朱棣接旗,没有立刻说话。

他抚过旗面上磨损的“李”字,指尖沿着那道修补过的裂痕慢慢移动。

良久,他问:“伏兵主将是谁?”

“南军指挥佥事陈安,曹国公府旧人。”张玉答,“年约二十七八,骁勇而不恋战。”

“骁勇而不恋战。”朱棣重复这句话,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身旁的谋士姚广孝——着僧衣,披斗篷,面容清癯——眯眼道:“殿下,李景隆以精兵伏于此,却稍触即溃,弃辎重帅旗。此事不合常理。”

朱棣没答。

他策马上前,立在那道干涸的河沟边,遥望南军大营方向。

冬日的原野空旷寂寥,灰白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隐约可见南军营寨连绵,旌旗如林。五十万人的大营,此刻静得像一座空城。

朱棣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压在心底太久的、终于等到回应时才有的笑。

“本王明白了。”他说。

姚广孝抬眉:“殿下明白什么?”

朱棣没有解释。

他把那面旧旗收入怀中,与贴身收藏的另一物放在一起——那是一柄匕首模型,洪武十二年魏国公府夜宴后所赠,三十年不曾离身。

“传令,”朱棣拨马回阵,“前锋扎营,休整一日。明日再议进兵。”

张玉领命。

姚广孝望着朱棣的背影,目光微闪,终究没有再问。

他懂燕王,也懂燕王与李景隆之间那三十年说不清的东西。

有些仗,是打给朝廷看的。

有些戏,是演给天下人看的。

而此刻这面旧旗,是演给彼此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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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军中军帐,气氛凝滞如冰。

陈安的败报午后就到了。李景隆捧读战报,面无表情,只有捏着纸边的手指微微泛白。

“郑村坝伏兵不利,燕军前锋已过坝口。末将力战不敌,弃辎重若干,退守十里辅营。”

他把战报放在案上,抬首,声音平稳:

“燕王悍勇,前锋将张玉更是宿将。我伏兵被其识破,损兵折将。传令各营——”

他顿了顿:

“收缩兵力,稳守大营。无本帅亲笔令箭,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帐中哗然。

瞿能第一个站出列:“大将军!郑村坝一仗,我军不过小挫,何至于全线收缩?”

他声音急切:“燕军远来疲惫,又携宁王部众,主客未定。此时正宜趁其立足未稳,集结精锐迎头痛击!怎的反要缩回去?”

平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景隆,目光里有探询。

瞿郁年轻藏不住话,憋了半天,闷声道:“末将不懂。咱们有五十万人,燕王带回的满打满算不过五万。十倍之众,为何要守?”

监军张大人紧随其后,声音尖利:

“瞿将军父子所言极是!大将军,朝廷催战急如星火,陛下日日盼捷报。如今燕逆回师,正是一战定乾坤之时,何故缩手缩脚?”

他盯着李景隆,目光几乎要剜进肉里:

“下官斗胆问一句——大将军到底是稳慎,还是……”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帐中人人都听得明白。

李景隆缓缓抬眼。

他看着监军,看着瞿能父子,看着满帐神色各异的将领。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孙子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他顿了顿:

“我军虽众,然入冬以来攻城不克,士气已挫。燕军虽寡,然千里奔袭,挟大宁新附之锐气,正是一鼓作气之势。此时浪战,正中其下怀。”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本帅主意已定。各营回防,深沟高垒,不得出战。违令者——”

他停了一息:

“斩。”

帐中寂静。

瞿能喉结滚动,似要争辩,被平安轻轻按住手臂。

监军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言。

众将鱼贯出帐。

只有平安留在最后,走到帐口,忽然回头。

“大将军,”他低声道,“末将斗胆问一句——”

“问。”

“郑村坝那一仗,您希望陈安打成什么样子?”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案上那封战报,望着“弃辎重若干”五个字,沉默良久。

“打成他打成的那样。”他说。

平安看着他,眼中有许多东西翻涌,最终只是抱拳:

“末将明白了。”

他掀帐而出。

帐中只剩李景隆一人,对着那盆将熄的炭火。

他把战报凑近烛焰,点燃。

火舌舔过纸缘,将“燕军前锋已过坝口”一行字卷成灰烬。

他低声道:“四哥,路给你让开了。”

--

当夜,北平城头。

朱高炽站在西角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隐约的火光。

那是南军大营的灯火,今夜似乎比往日更加密集——那是各营奉令收拢、重新布防的信号。

他的腿疾又重了几分,站久了便疼得钻心。亲卫劝他回屋歇息,他只摇头。

“父亲今夜该到郑村坝了。”他说。

亲卫不敢接话。

朱高炽没有再说。

他望着那一片连绵的灯火,忽然想起三年前南京的冬夜。

那夜他随父亲入宫赴宴,席间与李景隆对坐。李景隆给他斟酒,低声道:“世子聪颖,只是心事太重。少年人,该多笑笑。”

他那时不懂什么叫心事太重。

如今他懂了。

“世子,”亲卫忽然道,“南军大营似乎在收缩。”

朱高炽嗯了一声。

“李叔父在等父亲进城。”他轻声道,“他不想拦。”

他顿了顿,望着城下那道银光流转的冰墙:

“我也快撑不住了。”

这句话极轻,像叹息,散在北风里。

亲卫不敢问。

城下,冰墙又厚了一层。

明日天亮,守军会继续泼水。

这道墙,还能挡多久?

他不知道。

朱高炽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亲回来了。

而那个在城外拖着五十万大军、每天熬姜汤发热酒的人,终于可以不用独自撑下去了。

--

同一夜,南军中军帐。

李景隆独坐灯下,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柄尚方剑,洪武三十年朱元璋亲赐。

一柄匕首模型,洪武十二年朱棣所赠。

剑鞘已旧,剑柄上镶的宝石仍熠熠生辉。匕首木质,刀锋处有一道细小的磕痕——那是二十三年前他练刀时不小心弄的。

他把匕首握在掌心,指腹摩挲着那道旧痕。

“四哥收到那面旗了。”他轻声说。

婉儿在他身后,没有应声。

“他一定看出来了。”李景隆继续说,“那旗是我故意留给他的。旗杆那道裂,是洪武二十五年凤阳演阵时被流矢射中的,他亲眼见过。”

他顿了顿:“他知道我在给他让路。”

婉儿轻声道:“公子怕吗?”

李景隆沉默良久。

“怕。”他说,“怕他看轻我。”

他望着匕首上那道磕痕:

“二十三年前他送我此物,说‘待你成年,换真刀’。如今我成年二十年了,还是只能给他送一面旧旗。”

他笑了一下,短促而涩:

“四哥这辈子,走得最快。我从小追不上他,如今更追不上。”

婉儿没有劝。

她只是把凉透的茶换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

“公子,”她说,“您不需要追上燕王。”

李景隆抬头。

“您只需要走到自己该走的地方。”她把茶盏放入他手中,“燕王走的是他的路,公子走的是公子的路。”

“这两条路,从前有交会,往后还会有交会。”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落在炭灰上的雪:

“交会时,公子记得自己是谁就好。”

李景隆握着那盏热茶,很久很久。

茶凉了,他也没喝。

他忽然说:“婉儿,待这仗打完,咱们回南京,把府里那株梅花重新栽一栽。”

婉儿一怔。

“洪武二十六年你进府那年,我在西苑种的。”李景隆说,“种的时候太小,不会侍弄,这些年一直没开过花。”

他顿了顿:“听说梅花要修枝、施肥,还要等年份。等够了,自然就开了。”

婉儿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低下头,轻声道:“好。”

烛火摇曳,映着帐中两个人的影子,静静融在一起。

帐外,北风呼啸。

千里之外,朱棣的大营里,那面旧旗被妥帖地收在行囊中,与一柄匕首模型并置一处。

两件旧物,来自同一个人。

跨越二十三年时光,在这一夜的同一刻,各自沉默。

像在等一个答案。

也像已经有了答案。

-

十二月初三,北平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片如鹅毛,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把天地染成同一种颜色。南军大营的帐篷覆了厚厚一层白,晨起时压塌了三座旧帐,好在无人伤亡。

李景隆立在帐外,靴子陷进新雪里,咯吱作响。

他望着北平城的方向——那道冰墙已被雪覆成银白,与城墙浑然一体,几乎分不清哪是砖、哪是冰。城头旌旗湿重,垂头丧气地贴在旗杆上。

“国公爷,”李诚在他身后轻声道,“各营将领都到了。”

李景隆没应声。

他又站了片刻,雪落在他的貂皮暖帽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抬手拂去,转身入帐。

帐中炭火烧得极旺,暖意扑面而来,带着几分令人昏沉的闷。

瞿能、平安、瞿郁、陈安分列左右,监军张大人端坐一侧,面前茶盏已凉。

李景隆走到上首,解下大氅递给李诚,落座。

他环视帐中众人,缓缓开口:

“围城两月余,北平未下。今日召集诸位,不为问责,只为——”

他顿了顿:

“总结。”

帐中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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