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天幕直播:大明皇室的88种死法 > 第21章 夜袭的反向预警

第21章 夜袭的反向预警(2/2)

目录

父亲在旁边哼了一声:“景隆倒会做人情。”

那时的李景隆,还是意气风发的曹国公,是皇帝倚重的勋贵。

如今他在城外,自己在城内。

他还是送来了信——用的是箭,不是手。

朱高炽从袖中摸出另一样东西:一块残破的纸片,昨夜南军射入城中的“细作报”,被守军截获送来。纸片上五个字,歪歪扭扭,但他一眼认出那不是自己写的。

那是李景隆写的。

特意换了左手,描得像蚯蚓。

朱高炽轻轻叹了口气。

“李叔父,”他自语,“你不想伤我,也不想伤我母亲。可你夹在中间,又能撑多久?”

窗外,北风呜咽,像在替他问这没有答案的问题。

--

当夜,李景隆没有睡。

他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卷北平防务图,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烛火摇曳,他的影子投在毡壁上,忽大忽小。

婉儿端来参汤,放在案边。

“公子还在想昨晚的事?”

“想。”李景隆揉着眉心,“想世子那声叹气——他虽然没叹在我面前,但我猜他一定叹气了。”

婉儿轻声道:“世子懂您。”

“他懂,可他父亲也懂。”李景隆苦笑,“四哥更懂。所有人都在看我这出戏,都知道是戏,可谁都不戳破。”

他顿了顿:“婉儿,你说这是为什么?”

婉儿沉默片刻,说:“因为戳破了,戏就没法唱了。戏没法唱,有些人就得真死。”

李景隆怔怔望着烛火。

“我今天对监军说‘侥幸’,”他低声道,“其实不是侥幸。是世子压根没想真烧。”

“何以见得?”

“他若真想烧,派陈贤三十七骑就够了?北平城里缺马,但抽两百死士还是有的。”李景隆摇头,“他只派三十七骑,火油带得也不多。这是试探,不是拼命。”

他顿了顿:“他在试我——看我收到他那封假的‘细作报’会怎么做。他也知道那信是我自己写的。”

婉儿微愕:“世子怎会知道?”

“因为他了解我。”李景隆说,“就像我了解他。”

他端起参汤,饮尽。

“他知道了也好。”李景隆放下碗,“至少他知道,他李叔父这辈子,对得起他爹,也对得起他。只是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太祖,对不起这五十万跟着我挨饿受冻的兵。”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起毡帘一角。

外面是沉沉黑夜。北平城郭隐在黑暗里,只有几点灯火如豆。

“明日,”他说,“继续佯攻。轮换的伤兵名单拟好了吗?”

“拟好了。”婉儿从案上取来一本册子,“按公子吩咐,上月攻城负伤的,这月轮休。粮草虽紧,伤员的口粮一粒没扣。”

李景隆接过,借着烛光翻了翻。

“让李诚再买些羊,腊月前给伤兵营加两顿热汤。”他说,“钱从我的俸禄里出。”

婉儿应下,又低声道:“公子,您的俸禄已经预支到明年三月了。”

李景隆一愣,随即笑了。

“那就再预支。”他说,“只要人活着,钱总能还上。”

他合上册子,放回案头。

烛火烧得只剩半寸,焰心幽幽地蓝。李景隆没有添油,就让它那样燃着,直到最后一点光灭在融化的蜡泪里。

黑暗里,他轻轻开口。

“婉儿,你说世子今天叹气时,会想起那年午门外我送他的徽墨吗?”

婉儿没有答。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在这冰冷冬夜里,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他。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应答,也像告别。

---

夜袭事件后第三日,李景隆罕见地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连日失眠加上寒气入体,头重脚轻,军医诊了脉,说是“郁结于心,风寒乘虚而入”,开了三剂发散药。

监军张大人亲自来探病,见大将军裹着厚被靠在榻上,面色泛红——那是低烧的征兆——反倒松了口气。病了也好,病了就不用每日面对催促进攻的奏章。

“大将军好生将养。”监军难得温和,“北平贼子刚吃瘪,这几日必不敢再动。下官已命各营照常佯攻,大将军不必忧心。”

李景隆点头,咳了两声:“有劳监军。”

监军走后,婉儿关上帐门,在炭盆里添了两块新炭。

她转身时,李景隆已从榻上坐起,面上的潮红褪去几分——那不是病容,是憋闷出来的燥热。

“公子何苦装病。”婉儿轻声说,递过温帕子。

李景隆接过,覆在额上,长叹一声。

“不装病,我怕会当众说出不该说的话。”他望着帐顶,“这几日闭上眼,就是太祖皇帝的脸。”

婉儿静默。

“不是临终托付那次。”李景隆慢慢道,“是更早。洪武十七年,父亲刚去世,我袭爵觐见。太祖皇帝坐在奉天殿御座上,比我记忆中苍老许多。他问我:‘李文忠的儿子,你可知道国公二字有多重?’”

他顿了顿:“我说:‘重如泰山。’太祖摇头:‘是重如万钧锁链。戴上它,一辈子取不下来。’”

婉儿在他身侧坐下,没有接话。

“那时我不懂。”李景隆苦笑,“如今懂了。我是太祖亲封的曹国公,是他托付给建文皇帝的顾命大臣,是他亲手赐剑的人。五十万大军交到我手里,是让我剿灭逆贼,不是让我给逆贼送粮、通消息、放水。”

他声音低下去:“婉儿,我每晚写军报时,都不敢看‘臣景隆谨奏’这五个字。”

婉儿沉默良久。

窗外北风呼啸,炭盆里偶尔爆一声脆响。

“公子,”婉儿终于开口,“您可知婉儿当年为何甘愿入曹国公府?”

李景隆转头看她。

“蓝玉案时,婉儿十二岁。”她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父亲是蓝玉部将,论律当诛。是公子——那时您才十五岁,刚袭爵——在案发前一夜,派人将我和母亲秘密送出城,藏于农庄。后来母亲病故,又是公子遣人接我入府,改名换姓,以‘罪臣孤女’之身,给了个容身之所。”

李景隆没有看她。

他看着炭火,轻声道:“我父亲临终前说,李家人世代戍边,最知‘枉死’二字有多重。他说‘景隆,将来若有能力,多救一个是一个’。”

“所以公子救了我。”婉儿说。

“我没救你父亲。”李景隆低声。

婉儿摇头:“公子那时十五岁。十五岁,能在蓝玉案中保住一个罪将的女儿,已经是提着全族性命在赌了。”

她顿了顿:“婉儿说这些,不是为了提醒公子记恩。而是为了让公子知道:朝廷的法度,文官的笔,可以随意定一个人是忠是奸,是功是过。蓝玉案死了多少人?一万?两万?凉国公本人被剥皮实草,传示九边。他犯的罪,真的大到要受这般酷刑吗?”

李景隆没有回答。

“公子怕对不起太祖,对不起建文皇帝。”婉儿一字一句,“可公子有没有想过:这场战争,原本就不是您的战争。”

李景隆怔住。

“这是他们老朱家的内战。”婉儿说,“建文皇帝是朱家子孙,燕王也是朱家子孙。谁赢了,皇帝都姓朱,大明还是大明。公子若竭尽全力助建文皇帝剿灭燕王,确实尽了忠,可然后呢?”

她顿了顿,声音极轻,却像重锤:“蓝玉当年,不也是忠心耿耿的顾命之臣?”

帐中死寂。

李景隆没有说话。他望着炭盆里忽明忽灭的火光,很久很久。

“陛下不会……”他开口,声音涩滞。

“陛下仁厚,不会。”婉儿说,“可齐泰呢?黄子澄呢?朝中那些早已对公子‘养寇自重’议论纷纷的文官呢?若燕王真被剿灭,公子手握五十万大军得胜还朝——公子以为,等待您的是封赏,还是猜忌?”

她握住李景隆的手:“洪武朝功臣还剩几人?善终者又有几人?”

李景隆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燕王不一样。”婉儿低声道,“燕王与公子有二十余年情谊。他不是朱元璋,您是李文忠的儿子,不是胡惟庸、蓝玉。至少,他不会把您剥皮实草。”

这句话像冰刃,剖开了李景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闭眼,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洪武十七年,15岁的自己跪在奉天殿,太祖说“戴上它,一辈子取不下来”。

洪武三十年冬,70岁的太祖握着自己的手,说“若藩王作乱,你可持此剑代天子讨逆”。

建文元年九月,21岁的建文皇帝在郊坛亲授斧钺,目光里全是期许:“望卿早奏凯歌。”

还有更早的——

洪武十年,8岁的自己被18岁的燕王抱在膝上,那人笑着说:“待你束发,来北平寻我。”

还有更近的——

洪武二十六年,25岁的自己站在曹国公府门前,看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稳。车帘掀开,一个瘦弱少女扶着老嬷嬷的手下来,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惊惶,却强撑着行礼。

“罪臣之女林氏,谢国公爷活命之恩。”

他那时说什么来着?

他说:“往后你叫婉儿,府里没人会问你从前的事。”

那是他十五岁袭爵后,自己做的第一个决定。

不是奉父亲遗命,不是承太祖恩旨。是他自己想救,就救了。

“婉儿,”他哑声道,“可我答应过太祖。”

婉儿没有劝他“那不算”或“可以背弃”。她只是静静陪他坐着。

良久,她说:“公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景隆抬头。

“您没有真打。”婉儿说,“您拖延、放水、送粮、通消息。北平至今未破,燕王还在回师路上,南北数十万将士没有血战至死。”

“可我也没帮四哥。”李景隆苦笑,“我站在中间,两边都对不起。”

“那公子想帮谁?”

李景隆沉默。

他想了很久,慢慢说:“我想帮那些不想打仗的人。”

“北平城里有百姓,南军营里有士兵。陛下想削藩,四哥想靖难,没人问过他们想不想打这场仗。”

他望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握过尚方剑,曾与朱棣并肩赛马,曾从蓝玉案的血海里捞出一个十二岁孤女。如今每天签发的是调粮令、伤病员名录、佯攻轮值表。

“我救不了所有人。”他说,“但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婉儿点头。

“那公子就是在帮自己。”她说,“帮自己活成一个人,不是一把剑。”

她顿了顿:“也帮大明的功臣们,留一条不同于蓝玉的路。”

李景隆怔怔看着她。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这些日子少见的轻松。

“婉儿,”他说,“我十五岁时接你进府,只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没想过有一天,那个瘦弱的小姑娘会坐在这里,给我讲忠臣良将的下场。”

婉儿垂眼:“婉儿也没想过,那个少年国公会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哪份上?”

“两头不讨好,两边都亏欠。”婉儿轻声,“可还在撑着。”

李景隆沉默片刻。

“撑着吧。”他说,“撑到撑不下去那天。”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到时候,你替我写绝食奏章。你字写得好。”

婉儿没应这个玩笑。

她只道:“公子先养病。明日还要‘带病理事’。”

“嗯。”

婉儿走到帐口,回头。

李景隆已经闭上眼,但呼吸并不平稳。

她没有再说话,轻轻放下毡帘。

帐中只剩炭火明灭,和一个人漫长的、无人能解的良心。

以及炭盆边那卷未写完的军报——首行“臣景隆谨奏”五个字,墨迹凝涩,写得很慢、很重。

像戴了二十年的锁链,又沉了一分。

---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