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组建“弑神”小队(2/2)
“但是,”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掠过王大锤伤痕累累的躯体,掠过青霖龙使折断的翅膀,掠过冷锋苍白如纸的脸,掠过每一名战士染血的战甲,“如果我们放弃这必死的防御,主动出击,执行斩首……”
他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话语,带着绝对的残酷,深入每个人的骨髓:
“我们大概率——不,是几乎可以肯定——依然会死。可能会死在冲锋的路上,被魔潮淹没;可能死在穿越空间裂缝时,被狂暴的乱流撕碎;可能死在深渊那一边未知的恐怖环境中;或者……最‘幸运’的,死在面对魔神本体时,连一个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的、绝对的力量碾压之下。”
他环视众人,看到他们眼中的震动、恐惧,以及深处那一丝被点燃的东西。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起来,充满了玉石俱焚的疯狂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
“但是!请注意这个‘但是’!”
“这万分之一的、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可能性——它存在!”
“它可能存在于空间裂缝本身的脆弱性上!存在于魔神本体或许并非无懈可击的推测中!更存在于我们押上一切——生命、荣耀、灵魂乃至存在本身——所发出的、决死一击之中!”
“更重要的是——”陈念猛地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晰的爆响,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绝望的火焰,“它存在于我们的选择权里!”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残破的大殿,拥抱殿外那正在死去的城市,拥抱所有逝去的灵魂:
“诸位!看看这周围!看看这座即将沦陷的城!看看我们死去的袍泽、战友、亲人!看看这片我们曾誓死守护的土地!”
“我们是沙巴克最后的火种!是‘诛魔’之名最后的承载者!是人类文明于此纪元不屈意志的最后回响!”
“我们的结局,不应该是在这华丽的坟墓里,等待着被黑暗一点点吞噬,化作历史中无人记起的尘埃!”
他的目光如电,灼烧着每一双眼睛,声音拔高到近乎咆哮:
“告诉我!你们是愿意像待宰的牲畜一样,在这最后的牢笼里流尽最后一滴血,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
“还是愿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石破天惊、直击灵魂的终极诘问:
“跟随我!赌上我们所有的一切——这残破的生命、未竟的荣耀、不屈的灵魂!去发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向那至高无上之存在发起的叛逆冲锋?!去进行一场注定载入史诗(如果我们还有未来)或沦为笑谈(如果我们失败)的——弑神之举?!”
“哪怕我们的刀剑最终无法触及祂的鳞甲!哪怕我们的怒吼在祂耳中渺如虫鸣!哪怕我们会在觐见祂的瞬间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至少——!”
陈念的声音如同濒死巨龙的最终咆哮,在星辰殿的穹顶下轰然炸裂,震得灰尘簌簌而下:
“我们选择了反抗!选择了在绝对的绝望深渊中,向那不可名状的黑暗,掷出属于人类、属于生灵、属于自由意志的——最后一矛!”
“要让那高高在上的魔神知道!蝼蚁,亦有撼树之志!蜉蝣,亦敢向苍穹挥翅!凡人,亦存弑神之心!”
“这,才是我们应得的终局!这,才配得上‘诛魔’之血性与荣耀!这,才是沙巴克城……文明绝境下的,最后、最璀璨、最悲壮的绝唱!”
死寂。
又是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方才那绝望的凝固截然不同。空气仿佛被点燃,弥漫着一种滚烫的、近乎沸腾的沉默。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每个人的胸膛中被猛烈点燃,那火焰烧尽了最后一丝恐惧,烧尽了权衡利弊的理智,烧尽了对“不可能”的敬畏。
王大锤第一个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凝视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伤口和血污、此刻已部分石化的巨手。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份沉重与麻木。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陈念燃烧的眼眸,扫过地上生死未卜的冷锋,扫过周围每一个熟悉的面孔。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憨直与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禅定的、澄澈的觉悟。
他弯下腰,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握住了雷神之怒冰冷而粗糙的锤柄。没有咆哮,没有怒吼,他只是沉默地、稳稳地,将这柄伴随他征战四方、此刻黯淡无光的传奇武器,重新扛在了自己宽阔而伤痕累累的肩膀上。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异常纯粹而狰狞的笑容,瓮声瓮气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奶奶的……说得好。”
“窝窝囊囊地死,算个鸟的英雄?憋屈!”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念哥!俺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今天,就跟你去干他娘的!管他什么魔神鬼怪,先吃俺一锤再说!砸不烂祂,也能崩祂一身灰!够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心头。
青霖龙使发出一声低沉、悠长、却充满了决绝意志的龙吟。他挣扎着,用残存的力气,猛地将嵌在右翼根部的那截深渊骨矛逼出!带着腐蚀性黑血的骨矛“当啷”落地,他却毫不在意那喷涌的鲜血和加剧的痛苦,只是奋力昂起狰狞而高贵的龙首,翡翠般的眼眸死死锁定了陈念。他用生涩却无比坚定、一字一顿的人类语言宣告:
“龙族……荣耀……翱翔于九天……陨落于战场……从不……在巢穴中等待终结……吾……青霖……愿为……先锋……纵死……无悔!”
钱多多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弯腰,不是去捡那碎裂的晶盘,而是狠狠地一脚踩了上去,将其彻底碾成齑粉!
“去他娘的盈亏算计!去他娘的万贯家财!”他红着眼睛,嘶声力竭地吼道,仿佛要将一生的谨慎与贪婪都吼出去,“老子钱多多,囤奇珍,积宝货,算计了一辈子,攒下的家当今天全他妈赔光了!棺材本都没了!”
他转向陈念,猛地一揖到地,肥胖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决绝:“陛下!老臣……愿倾其所有!储物戒指里还有三张压箱底的‘破界神行符’、十七瓶‘燃魂沸血药剂’、一具‘天工’级战争傀儡的完好核心……全都献出来!这条早就该死在商海里的烂命,今日也交给陛下了!弑神?他娘的,算老子一个!做不成富家翁,做个弑神的疯子,也算千古留名了!”
云婉儿怔怔地望着陈念,望着他那双燃烧着疯狂与决绝火焰的眼眸。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一旦做出决定,便是九头巨龙也拉不回来。她想起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想起了携手走过的峥嵘岁月,想起了在尸山血海中许下的不离不弃的誓言……无边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温柔与决绝,缓缓充盈了她的心田。
她轻轻挣脱了女官的搀扶,尽管身体虚弱得摇摇欲坠,却努力挺直了那纤细却坚韧的脊梁。她走到陈念面前,仰起苍白却依旧美丽动人的脸庞,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替他轻轻抚平了战袍领口一道微不足道的褶皱。然后,她笑了,笑容如风雨中绽放的幽兰,凄美而绝艳。
“我的陛下,”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我的……傻子。”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回到陈念脸上,眼神清澈而坚定:“你要去赴一场十死无生的盛宴,我岂能缺席?”
“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早就在许多年前,便与你系在一起了。无论前方是天堂圣境,还是无间炼狱。”
“我,随你去。”
最后三个字,轻如叹息,却又重如星辰陨落。
那十三名始终沉默如铁的“诛魔”战士,无需任何言语动员。在云婉儿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如同演练过千万遍般,齐刷刷地右膝跪地,右手紧握成拳,重重叩击在左胸心脏位置——这是“诛魔”兵团最高规格的效忠礼,亦是死战不退的血誓。甲叶撞击的铿锵之声,汇成一声短暂、有力、撼动人心的轰鸣。
他们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那目光无声地诉说着:
愿随陛下,踏破幽冥,万死……不辞!
陈念的目光,缓缓扫过王大锤染血却笑容狰狞的脸庞,青霖龙使决绝而悲怆的龙眸,钱多多破釜沉舟、抛弃一切的激动,云婉儿温柔中带着无限坚毅的凝视,还有战士们沉默如山、却随时愿为一句承诺燃尽一切的脊梁……
一股滚烫的热流,混杂着无边的悲壮、滔天的战意和一丝近乎虚幻却无比珍贵的希望,如同熔岩般冲垮了他一直用冷酷包裹的心防。
他没有说话。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鼓动。
只是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对着眼前这些即将与他共赴黄泉、挑战神只的同伴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饱含了无法言说的感激、歉意、决绝,以及……告别。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再无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决断,与那眼眸深处永不熄灭的战火。
“很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显力量。
“那么,现在开始,制定‘弑神’行动具体方案。”
“我们的时间……”
他抬眼,仿佛透过残破的穹顶,看到了那轮在黑云缝隙中挣扎的黯淡血月。
“不多了。”
星辰殿外,黑暗依旧翻涌如沸,杀声与惨叫依旧不绝于耳。但在这残破而肃穆的大殿之内,一粒渺小、脆弱、却凝聚了人类最后骄傲与反抗意志的火星,已然被彻底点燃。它将携带着一个文明不屈的魂魄,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吞噬一切光明的、无边的黑暗。
弑神之誓,于此立下。
向死而生的冲锋号角,已然吹响。
这或许将是史上最悲壮、最疯狂、也最微不足道的一次叛逆。
但他们,决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