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组建“弑神”小队(1/2)
皇宫在燃烧。
不是凡火,是来自深渊的秽火。它舔舐着鎏金的飞檐,将千年楠木雕花的窗棂化作扭曲的焦炭;它沿着汉白玉的栏杆流淌,把圣洁的白染成污浊的紫黑。这座曾象征人类王国至高权力与文明的宏伟建筑群,此刻已成为血与火交织的最后壁垒。宫墙之外,黑暗如粘稠的潮水,无穷无尽,翻涌着畸形的肢体与贪婪的嘶吼;宫墙之上,残存的守军倚着破碎的垛口,每一张染血的面孔上都刻满了疲惫、深可见骨的伤痕,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志。箭矢凄厉地划过浓烟弥漫的天空,魔力透支的法师榨干最后的精神力引爆耀斑,刀剑砍在甲壳与骨肉上的钝响,垂死者从喉管深处挤出的最后气音……所有这些声响,共同编织成沙巴克城——或许是这个时代人类文明——覆灭前最终的、悲怆的挽歌。
陈念独立于星辰殿的陡峭穹顶之上。
这里是沙巴克城的制高点,昔日祭司观测星象、沟通天意的神圣所在。此刻,它只是一个绝望的了望台。凛冽的狂风裹挟着血腥、焦臭与硫磺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残破的战袍。袍角早已被血与泥浆板结,在风中僵硬地摆动,像一面褴褛的旌旗。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下方那地狱般的景象上。东城墙瞬间汽化蒸发时刺目的白光,巨龙陨落时撕破长空的悲鸣,苏小妹引爆自身传承符文时那诀别而平静的眼神,冷锋被魔刃贯穿胸膛倒飞出去的慢镜头,王大锤在魔潮中挥舞雷神之怒、左臂却逐渐石化的狰狞背影……这些画面已不需要再看,它们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烙在他的灵魂深处,带来持续而尖锐的痛楚,以及更深的、冰冷的虚无。
绝望吗?
是的。那是目睹巍峨山峦在眼前无声崩塌成齑粉的无力,是感知到自身存在连同整个熟悉的世界正被不可名状之力缓缓抹除的彻骨寒意。
但就在这冰封的绝望深处,在情感的灰烬之下,一种异样的、近乎非人的冷静,如同深潭底部从未被触及的寒冰,悄然蔓延开来,接管了他的思维。
他回忆起暗黑魔神那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低语——并非声音,而是概念的直接灌注,充满扭曲的诱惑与绝对的威严,许诺臣服下的苟活。他也清晰地记得那束来自苍穹之外、湮灭了整段城墙和其上所有生命的暗红光芒……那是超越理解的力量,是凡人无法企及的伟力。
如此强大的存在,为何不直接降下十道、百道那样的光柱,将沙巴克城连同其中所有“蝼蚁”从物质层面彻底抹去?为何要驱使这些虽然数量庞大、但攻坚效率并非最高的魔物军团,进行着看似笨拙而缓慢的消耗战?
是因为对蝼蚁挣扎的欣赏?是某种扭曲的仪式需求?还是……祂根本不能?或者,不愿付出某种代价?
这个疑问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近乎停滞的思维中荡开微澜。随即,一个大胆到近乎癫狂的念头,如同撕裂厚重乌云的闪电,骤然劈亮了他混乱的脑海!
是了!
那翻涌的黑云!那道横贯天际、如同世界伤疤般的空间裂缝!
暗黑魔神的本体,或许因为位面规则的排斥、世界本身的抗拒,或是其他未知的限制,根本无法完全、真身降临此界!祂需要那道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作为锚点、通道和力量投射的支点!祂的意志与伟力,必须通过这道“门”才能渗透过来。甚至,祂的本体,极有可能就位于裂缝的另一端,那传说中的“无尽深渊”之中!
那么……继续困守这摇摇欲坠的皇宫,等待裂缝彻底稳固、等待魔神完全展露其威能,然后像虫子一样被碾死,就是唯一的、注定的结局吗?
不!
唯一的、理论上可能存在的生机,或许根本就不在于绝望的防守,而在于……进攻!一次摒弃所有侥幸、直指敌人最可能存在的脆弱核心的、自杀式的斩首行动!
目标——空间裂缝的稳定源点?抑或是……裂缝彼端,魔神本体所在?
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陈念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如同挣脱束缚的野马般剧烈狂跳起来!荒谬!疯狂!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且不论如何突破城外那无穷无尽的魔潮,如何穿越狂暴紊乱的空间裂缝屏障,就算真的侥幸抵达另一端,面对那可能是宇宙级的存在,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又凭什么去“弑神”?凭伤痕累累的躯体?凭即将耗尽的魔力?凭一腔孤勇?
然而……这荒谬的、近乎为零的可能性,却是绝望深渊中唯一能看到的一丝微光!是垂直坠落时,视野尽头那根或许并不存在、却必须拼命去够一下的稻草!
哪怕抓住的瞬间,稻草就会断裂,自己也终将坠入万劫不复。
也强过闭目待毙,在等待中迎接必然的终结。
“呼——”
陈念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悲恸、恐惧都随着这口气排出体外。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所有属于“人”的脆弱情感已被尽数剥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后别无选择的、冰冷的锐利,以及深处那一点炽热到灼人的疯狂。
他猛地转身,从星辰殿穹顶纵身跃下,落在下方布满裂纹和血污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丝毫停顿,他大步流星走向殿内一角——那里,由几块残余魔法水晶勉强维系的、最后的小型传讯法阵正发出微弱的荧光。他将手掌按在核心水晶上,魔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声音通过法阵,清晰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直接回荡在几个特定人物的精神深处:
“冷锋!王大锤!云婉儿!青霖使者(若尚存一息)!钱多多!所有‘诛魔’兵团尉官以上,尚能持兵者,半刻钟内,星辰殿正殿集结!”
“违者,以临阵脱逃论,立斩!”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不带丝毫往日的情分与温度,只有军令如山的铁血与决绝。
星辰殿正殿。
昔日的庄严与辉煌早已荡然无存。描绘诸天星辰运转奥秘的穹顶壁画碎裂剥落,七十二根蟠龙金柱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和喷溅状的黑褐色血污。巨大的青铜香炉倾倒在地,香灰与不知是谁的骨殖混合,散发着诡异的气味。几盏残存的魔法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殿中聚集的寥寥身影,每一道影子都被拉得扭曲而漫长。
王大锤几乎是拖着冷锋进来的。他将昏迷不醒的冷锋小心翼翼安置在一处相对干净、铺着撕裂绣金地毯的角落。冷锋的脸色灰败如陈年纸张,胸膛包裹的厚重绷带已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成暗红,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声。王大锤自己则拄着那柄曾令敌人闻风丧胆、此刻却光芒黯淡、沾满秽物的雷神之怒。他裸露的上身肌肉虬结,此刻却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最骇人的是左肩至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皮肉翻卷,泛着不祥的青黑色——那是深渊魔气侵蚀的迹象。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吐纳都像拉动老旧的风箱,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污从额角滚落。
云婉儿在两名同样面色惨白、甲胄残破的女官搀扶下步入大殿。为了维持最后一段关键防线的群体治疗结界,她几乎透支了全部精神力和生命力,此刻太阳穴处青筋隐现,嘴唇苍白干裂,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第一时间急切地寻找到陈念的身影,确认他无恙后,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口气。
青霖龙使是三位龙族使者中唯一的幸存者。他无法维持优雅的人形,以缩小了体型的翡翠巨龙本体匍匐在大殿一侧。原本流光溢彩、坚硬逾铁的翡翠龙鳞大片焦黑、剥落,露出深深嵌在他右翼根部,腐蚀性的力量正不断侵蚀着周围完好的组织。他艰难地昂起狰狞却充满疲惫的龙首,那双曾如最纯净湖泊般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看向陈念时,流露出深切的悲怆与一丝询问。
钱多多几乎是连滚爬进来的,圆胖的脸上混合着烟尘、汗渍和无法掩饰的惊惧。他华丽的财政官锦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闪烁微光的魔法内甲——甲胄上也多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深刻划痕。他手里无意识地紧攥着一个布满裂纹的魔法计算晶盘,仿佛那是他与曾经安稳富足生活的最后联系。听到召集令时,他正在皇宫地下秘库中,试图转移最后一批价值连城的魔法材料。
除了他们,还有十三名“诛魔”兵团的军官与精锐士兵。他们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真正铁汉,人人带伤,甲胄残破,武器卷刃,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如同淬火后的刀锋,沉默地肃立在阴影中,等待着最后的命令。殿外,喊杀声、爆炸声、墙体崩塌声不绝于耳,构成这场最终会议永不停歇的、残酷的背景音。
陈念从内殿通道走出,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响。他没有穿戴那象征帝王权威的华丽盔甲,只是一身普通将领的染血战袍,腰间挂着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此刻剑刃已崩出数个缺口的长剑。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胡茬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簇在寒冰中燃烧的幽火。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那原本属于帝王的、此刻覆满灰尘和碎片的宝座前。他没有坐下,只是转过身,面对着汇聚于此的、代表着沙巴克城最后菁华与不屈意志的寥寥数人。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和殿外隐约的死亡喧嚣。
终于,陈念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冰冷的刀锋,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或情绪铺垫:
“皇宫最后三道联动防御法阵,能量预计在两个时辰内彻底耗尽。届时,魔潮将无阻碍涌入。”
第一句话,掐灭了关于防御时间的最后幻想。
“所有对外求援的传讯渠道,自三个时辰前已全部中断。最近的‘龙鹰’侦察小队最后一次传回的信息显示,方圆三百里内,已无任何成建制的友军活动迹象。”
第二句话,斩断了对外界援助的最后期望。
“根据观测台最后的数据及皇家图书馆残留古籍综合推断,城外空间裂缝的稳定度正在持续攀升。初步估算,允许超越‘统领级’深渊存在完全通过此界屏障的临界点,大约在……三个半时辰后。”
第三句话,宣判了缓刑的确切时限——三个半时辰。
陈念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王大锤的狰狞与隐痛,云婉儿的虚弱与担忧,青霖龙使的悲怆与不屈,钱多多的恐惧与挣扎,以及那些“诛魔”战士们沉默中蕴含的死志。然后,他抛出了那句足以让任何人心脏停跳的话语:
“因此,原定‘固守待援直至最后一刻’之方案,正式废止。消极防御,坐以待毙,非我‘诛魔’将士之风,亦非沙巴克应有之终局。”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众人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我命令:即刻起,放弃皇宫所有外围及次要防御节点,进行最终战力、物资、能量收拢。集中一切残余力量,执行……最终应对预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殿宇中:
“斩、首、行、动!”
死寂。
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的死寂。殿外传来的厮杀声,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远、模糊。
钱多多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手中的魔法计算晶盘“啪嗒”一声滑落在地,摔成几瓣。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婉儿娇躯猛地一晃,若非女官搀扶,几乎软倒在地。她望向陈念,美眸圆睁,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与她并肩走过无数风雨的男人。
王大锤眨了眨铜铃般的大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石化的左臂,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奄奄的冷锋,最后抬头看向陈念,粗犷的脸上表情一片空白,仿佛大脑暂时停止了运转。
青霖龙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意义不明的咕噜声,龙尾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刮起一片碎石和灰尘。
那十三名“诛魔”战士,身体瞬间绷紧如即将离弦的箭,右手本能地按上了武器,但他们的眼神深处,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与茫然。
斩首?在这种山穷水尽、自身难保的时刻?斩谁的“首”?答案呼之欲出,却荒谬到让人无法立刻接受,仿佛听到了最蹩脚的笑话。
“陛……陛下……”钱多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细、颤抖,充满了荒诞感,“您……您是说……我们……我们去……刺杀……暗黑魔神?!”他把那个禁忌的名讳说出来时,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有无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自己。
“是。”陈念的回答简单、冰冷、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目标:空间裂缝的能量源头,或其稳定核心节点。若条件允许……尝试定位并攻击裂缝彼端,魔神本体所在。”
“这不可能!”云婉儿失声喊道,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撕裂,带着哭腔,“念!你清醒一点!看看我们!看看外面!那是神!是超越了位面、超越了凡人理解的存在!我们连祂麾下的军团都抵挡得如此艰难,拿什么去触碰祂的本体?!这不是勇敢,这是……这是最彻底的疯狂!是毫无意义的自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绝望与心痛。
陈念的目光转向她,那眼神中的冰冷让她心头一悸。但他开口时,语气却奇异地缓和了一丝,虽然依旧坚定如亘古不化的玄冰:
“婉儿,正因为那是神,我们才别无选择。”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而残破的大殿中激起回响,不仅是对云婉儿,更是对在场的每一个人宣告:
“守在这里,两个多时辰后,我们会死。可能被魔物撕碎吞噬,可能被倒塌的宫殿掩埋,也可能在魔神下一次漫不经心的毁灭光束中化为最基本的粒子。结局早已注定,区别仅在于死得是否稍微‘体面’一些,是否能让祂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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