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陈念的最终决策:斩首行动(1/2)
皇宫在燃烧。
不是火焰,是比火焰更粘稠、更沉重的黑暗在舔舐着这座千年古城的骨骼。昔日鎏金的飞檐在魔法的余烬中剥落,汉白玉的栏杆被粘稠的魔血染成污浊的紫黑。宫墙之外,黑暗的潮水永无止境地拍打着最后的防线——那层由残存守军血肉与意志勉强维持的脆弱屏障。
箭塔早已倾颓,护城河被尸体填平。魔法屏障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城墙某处崩塌的轰鸣与守军凄厉的惨叫。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焦糊的皮肉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
陈念站在星辰殿的穹顶之上。
这里是沙巴克城的最高点,曾是用来观测星辰、祭祀天地的神圣之所。此刻,却成了俯瞰这场文明终末的最佳看台。狂风裹挟着灰烬与哀嚎,撕扯着他早已被血痂和污秽板结的战袍。战袍下摆破碎如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垂死巨鸟最后扑扇的翅膀。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下方炼狱般的攻防战上——那些用身体堵塞缺口的士兵,那些耗尽最后魔力引爆自己的法师,那些与魔物扭打在一起滚下城墙的战士……这些画面早已烙进他的灵魂,无需再看。
他的视线,穿透翻涌的硝烟与弥散的血雾,死死钉在城外天穹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空间裂缝。
它不再是最初那道细长的、闪烁不定的裂痕。此刻,它已扩张成一道横贯天际的黑暗巨口,边缘流淌着亵渎的紫黑色光芒,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舒张。浓稠如实质的黑云从中倾泻而出,化作无数扭曲的魔物,汇成淹没大地的潮水。裂缝深处,偶尔有巨大到超出理解的阴影轮廓一闪而过,伴随着直接震颤灵魂的低语。
那低语不久前曾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充满蛊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许诺权力、永生与臣服下的苟活。
陈念拒绝了。
拒绝的代价,是东城墙连同其上一千二百名守军、三条成年巨龙,在那一束仿佛从宇宙尽头射来的暗红光芒中,瞬间汽化蒸发,连灰尘都没能留下。苏小妹在最后时刻引爆了体内传承的所有上古符文,刺眼的白光短暂撕裂了黑暗,却也带走了她自己。冷锋为掩护符文阵列的最终启动,被四名深渊统领围攻,胸腹几乎被彻底剖开,现在只能靠着龙族秘药吊着一口气。王大锤挥舞着雷神之怒锤杀了不知多少魔物,自己也被魔气侵蚀,左臂呈现出不祥的石化迹象,全靠一股蛮勇的戾气支撑着没有倒下。
绝望吗?
这个词汇已不足以形容。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东西——是目睹巍峨山岳在面前崩塌成齑粉的渺小感,是感知到自身存在连同整个熟悉的世界都在被不可抗力无情抹除的虚无。
然而,就在这虚无的至深处,在情感已被惨烈景象灼烧到麻木的灰烬里,一点冰冷的理智,如同深埋冰川下的钻石,顽强地闪烁着寒光。
为什么?
这个疑问反复敲打着他濒临破碎的意识。
为什么拥有湮灭城墙力量的暗黑魔神,不直接降下十道、百道那样的光柱,将沙巴克城连同里面所有抵抗者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为什么非要驱使似乎无穷无尽、但实际上攻坚效率并非最高的魔物军团,进行着看似笨拙的攻城消耗战?
是因为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是因为某种扭曲的仪式感?还是……
一个被绝望和疯狂催生出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混沌的闪电,骤然击中了他!
——因为不能!或者,代价太大!
那裂缝!那不断扩张、却仍需时间稳固的裂缝!那就是关键!
暗黑魔神的本体,极有可能受限于某种规则或这个位面本身的排斥,根本无法完全降临!祂需要那道裂缝作为锚点、通道和力量投射的支点!祂的真身,或许就位于裂缝的另一端,那所谓的“无尽深渊”之中!
那么,继续坚守这摇摇欲坠的皇宫,等待裂缝彻底稳固、魔神完全降临,然后像虫子一样被碾死,就是唯一的结局吗?
不!
唯一的生机,或许从来就不在防守,而在于进攻!在于釜底抽薪!在于……直捣那可能存在的、最脆弱的黄龙!
目标——裂缝的源头?抑或是……裂缝彼端的魔神本体?
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连陈念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般的荒谬与疯狂。弑神?凭他们这些伤痕累累、筋疲力尽、连皇宫都快要守不住的残兵败将?
但这荒谬之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顽强无比的火星。
这是绝境中唯一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方向。是垂直坠向深渊时,视野尽头那唯一一根或许并不存在、却必须去伸手够一够的藤蔓。
哪怕抓住的瞬间,藤蔓就会断裂。
也总好过,闭目等死。
“呼——”
陈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瞬间被狂风吹散。他眼中最后一丝的彷徨、悲恸与软弱,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一种破釜沉舟后别无选择的锐利。
他猛地转身,从星辰殿穹顶一跃而下,落在下方满是裂纹的玉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片刻停留,他大步走向殿内仅存的、由几块魔法水晶勉强维持运转的传讯法阵前,将手掌按了上去。
魔力注入,水晶泛起微光。他的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通过法阵直接回荡在几个特定人物的脑海中:
“冷锋!王大锤!云婉儿!青霖龙使!钱多多!所有‘诛魔’兵团尉官以上,还能动弹的,半刻钟内,星辰殿正殿集合!”
“违令者,斩!”
最后三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往日的情谊与温度,只有军令如山的铁血。
星辰殿正殿。
昔日这里是举行最隆重典礼的地方,穹顶绘有诸天星辰运转的奥秘,七十二根蟠龙金柱支撑起浩瀚的空间。如今,星辰图卷被震裂,金柱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污。巨大的青铜香炉倾倒,香灰与碎骨混合在一起。几盏残存的魔法灯提供着昏暗的光线,映照着一张张或站或卧、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面孔。
王大锤几乎是拖着冷锋进来的。他将昏迷的冷锋小心翼翼放在一处相对干净、铺着撕裂地毯的角落。冷锋脸色灰败如纸,胸口裹着厚厚的、已被血浸透的绷带,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不祥的嘶声。王大锤自己则拄着雷神之怒,这柄传奇战锤此刻光芒黯淡,锤头上沾满红黑相间的秽物。他裸露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最骇人的是左肩至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血肉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是深渊魔气侵蚀的迹象。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额头上满是混合着血污的冷汗。
云婉儿在两名脸色同样苍白、裙甲破损的女官搀扶下走进来。她为了维持一段关键防线的治疗结界,几乎耗尽了精神力,此刻太阳穴处青筋隐现,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脚步虚浮。但她的脊背依旧挺直,目光第一时间寻找着陈念的身影。
青霖龙使是三位龙族使者中唯一的幸存者。他无法维持人形,以翡翠巨龙的本体缩小了体型趴伏在大殿一侧。原本流光溢彩的翡翠鳞片大片焦黑脱落,露出部,腐蚀性的黑气不断蔓延。他勉强抬着头,那双曾如最纯净湖泊般的龙眸,此刻充满了血丝与难以言喻的悲怆,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钱多多是跑进来的,圆胖的脸上满是烟尘、汗渍和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恐惧。他的锦袍破烂,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魔法内甲——上面也多了好几道深刻的划痕。他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一个满是裂纹的计算晶盘,似乎那是他最后的慰藉。听到召集时,他正在地库里试图转移最后一点值钱的魔法材料。
除了他们,还有十几名“诛魔”兵团的军官和士兵。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的精锐,尽管人人带伤,甲胄残破,但眼神依旧像磨砺过的刀锋,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命令。殿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爆炸声和墙体崩塌声,是这场会议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陈念从内殿走出,脚步沉缓。他没有穿戴那身华丽的帝王盔甲,只是一身染血的普通战袍,腰间挂着那把跟随他许久的、剑刃已崩出数个缺口的长剑。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燃烧着幽幽火焰的寒潭。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那原本属于帝王的宝座前。但他没有坐下,只是转过身,面对着汇聚而来的、代表着沙巴克城最后菁华与抵抗意志的寥寥数人。
沉默笼罩着大殿,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殿外遥远的厮杀声。
终于,陈念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或情绪渲染,直接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皇宫防御体系,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时辰。”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援军,不会有。任何方向的传讯,自三个时辰前,已全部断绝。”
第二句,掐灭了最后一丝侥幸。
“城外魔潮,强度仍在持续增加。空间裂缝,仍在稳步扩张。根据观测与残留古籍比对推断,裂缝彻底稳固、允许超越统领级存在完全通过的时间窗口,大约在……三个时辰后。”
第三句,宣判了缓刑的具体时限。
陈念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看到绝望、看到麻木、看到不甘、看到死志。然后,他抛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故此,固守待援方案作废。消极防御、坐以待毙,非我‘诛魔’之道,亦非沙巴克城应有的终局。”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我命令:即刻起,放弃皇宫一切防御节点收缩。集中所有残余战力、物资、能量,执行最终预案——”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一字一顿:
“斩、首、行、动!”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殿外的厮杀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钱多多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手里的计算晶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裂成几块。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词句。
云婉儿娇躯猛地一颤,搀扶她的女官明显感觉到她的重量骤然增加。她看着陈念,美眸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