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沉思(1/1)
电话关机了,像极了我们之间的缘分,不知在何时,就悄悄断了线。她如今在何方?过得好不好?是否还会记得札幌的雪,东京的风,还有香格里拉的雪山与经幡?是否还会记得我曾许下的誓言?是否也会在某个安静的时刻,偶尔想起那个曾与她并肩跨越山海的中国男子?无数的疑问涌上来,却终究没有答案。这方岛国的风,吹走了岁月,也吹走了那个纯粹的姑娘,只留我在这寂静的宿舍里,对着一部关机的手机,满心怅然。
窗外的风更凉了,霓虹依旧璀璨,可这璀璨的背后,是这岛国人性的割裂,是阴柔与野蛮的纠缠,是良善与欲望的拉扯。我与这方土地的女子相交,见遍了她们的善,也见遍了这土地上男子的恶,更懂了这份善的珍贵。而小田的缺席,像一道未愈合的疤,在今夜被轻轻触碰,泛起淡淡的疼。
辗转榻上,竟无半分睡意,那些纷乱的情愫缠缠绕绕,终究凝作一句心底的慨叹:人性如深海,潮起潮落从无定数,善恶浮沉皆在一念,从来无人能预判前路的人心走向。可唯有爱,是照进这深海的光,是锚定灵魂的岸,人心中有了爱,便有了柔软的底色,有了坚定的脊梁,灵魂方能在俗世的风雨里,守得住那份独有的高贵。
这份爱,从不是浮于表面的风月情浓,它扎根于心底最本真的角落,首先是对故土亲情的深深眷恋——是香格里拉雪山下的炊烟,是父母眼角的皱纹,是弟妹们期盼的眼神,是血脉里流淌的温软乡音,是远隔山海也时时惦念的归期,这份眷恋,是爱最初的模样,是灵魂最坚实的根基。也因着这份对亲情的眷恋,才更懂对同行同伴的珍惜,珍惜那些萍水相逢却真心相待的缘分,珍惜那些风雨同舟却不离不弃的陪伴。
我念小田,念的是札幌风雪里的相扶,是藏地经幡下的相伴,那份初恋的纯粹,是少年心事里最真切的珍惜;我惜樱井美子,惜的是冷艳外表下的隐忍深情,是身不由己却依旧赤诚的心意,那份克制的牵挂,是成人世界里难得的真心;我敬美良子,敬的是职场锋芒下的另眼相看,是惺惺相惜的懂得,那份并肩的笃定,是同行路上最珍贵的扶持;我重雪子,重的是跨越山海的灵魂相依,是身心相托的信任,那份无需多言的相知,是岁月里最绵长的温暖;我怜清羽,怜的是风尘里的洁白坚守,是对美好爱情的执着向往,那份不染尘埃的期待,是俗世里最动人的纯粹。甚至念起沈清禾与苏瑶,念的也是故土佳人的温柔相伴,是血脉相融的懂得,那份远隔山海的惦念,是归期路上最温柔的期盼。
她们皆是我生命里的同行者,或陪我走过一程山水,或与我共度一段岁月,或予我一份真心,或赠我一份懂得。我不忍辜负,只因懂得这份相遇的珍贵;我分身乏术,只因深知每份真情的重量。这份对同伴的珍惜,皆源于心底那份未曾磨灭的爱,爱让我看见她们各自的美好,让我懂得每份情意的可贵,也让我在这人性割裂的岛国,守得住心中的底线,留得住灵魂的高贵。
可这份爱,这份牵绊,却也让我在这岛国的阴柔之气里渐渐沉沦。我渴望一股阳刚之气,一股如故土北方旷野上的风那般坦荡、那般炽烈的力量,能将我从这温柔的桎梏中挣脱而出。我想念故土的山河,想念黄河奔腾的咆哮,想念长城蜿蜒的雄伟,想念那些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想念那份朴素而坚定的家国情怀,那些画面,带着一股原始的、蓬勃的阳刚之力,是这方岛国永远无法给予的。这岛国的阴柔,像温水煮蛙,渐渐消磨人的意志,让人在温柔乡里忘了初心,忘了责任,而我,绝不能就此沉沦!
这世间最可贵的,从不是无所不能的掌控,而是身处迷局,依旧能坚守心中的爱;从不是毫无牵绊的自由,而是历经纷扰,依旧能珍惜身边的人。人性或许难测,世事或许无常,可只要心中有爱,有对亲情的眷恋,有对同伴的珍惜,便不惧前路迷茫,不惧人心浮沉。这份爱,会化作心底的光,照亮前行的路,会凝成灵魂的骨,支撑起独有的高贵,让我们在这纷繁的世间,永远守得住真心,永远找得到归期。而我所渴求的阳刚之气,并非是对阴柔的否定,而是一种平衡,一种坚守初心的力量,一种不被温柔牵绊、不忘责任与家国情怀的坚定。
窗外的天,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东京的霓虹渐渐褪去,晨光透过窗纸,洒在榻榻米上,温柔而明亮。我望着那片晨光,心头的迷茫与惆怅渐渐散去,只留一份坚定的执念:纵使身处纷扰,纵使情意万千,我也当坚守心中的爱,以眷恋守本心,以珍惜待同行,更要守住那份供弟妹读书的责任与朴素的家国情怀,以阳刚之气挣脱阴柔的桎梏,让灵魂在爱的滋养里,在责任的召唤里,永远保持那份独有的高贵。这方岛国的阴柔或许依旧会牵绊于我,那些女子的真情或许依旧会让我动容,但我知道,我的根在华夏,我的心在中国,那份属于故土的阳刚之气,终将指引我找到回家的路,完成我未竟的心愿。
天光漫过窗纸时,我才堪堪合眼,可梦境里依旧是华月馆的灯影,是东京街头擦肩的人影,是那些年轻女子脸上抹得浓艳的笑,像敷了层薄釉,亮得晃眼,却半点透不出心底的温度。再睁眼时,已是午后,推开门,楼道里飘着邻人煮味噌汤的淡香,混着楼下便利店飘来的关东煮气息,是这岛国最寻常的人间烟火,却偏生让我心头漫上一层说不清的滞涩。
走在去往打工处的路上,目之所及,皆是这方土地的狭仄。道路是蜿蜒的,楼宇是挤挨的,就连街边的樱花树,也生得歪歪扭扭,枝桠勉强探向天空,像被这土地拘着,连生长都带着几分局促。这岛国的疆土,本就是散落在海上的碎玉,狭长的列岛,被大海割得支离破碎,无一片完整的沃土,无一方开阔的平原。风水里说,地脉塑人骨,水土养人心,这般偏狭的格局,终究养出了这民族刻在骨血里的偏性——心量如狭土,眼界如窄巷,凡事皆从己身出发,少了些正大光明的胸襟,多了些迂回算计的阴翳。
街角的电车站,永远是拥挤的。年轻的女子们踩着细高跟,穿着精致的套裙,妆容一丝不乱,发丝梳得服帖,挤在人潮里,肩挨着肩,背贴着背,依旧维持着脸上的浅笑,哪怕被人撞了胳膊,也只是微微躬身,说一句“すみません”,语气柔得像水,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她们皆是贩卖青春的人,有人在写字楼里做着光鲜的文职,有人在百货店里站着柜台,有人便如清羽一般,堕入风尘,将自己的笑、自己的温柔,按小时、按场合,明码标价地兜售。
路过一家居酒屋,门帘半挑,里头坐着几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正低头吃着简单的定食,手边放着一杯廉价的清酒。他们是这岛国的老去者,年轻时或许也曾为生活奔波,为家庭操劳,可到老了,却依旧要谋生计——有人开着破旧的出租车,在东京的大街小巷穿梭,从清晨到深夜,只为挣一口饭吃;有人守着小小的杂货店,守着一方方寸之地,看遍人来人往;还有人像松本先生那样,在风月场里收拾残席,看尽这世间的荒唐与沉沦。而那些年轻的,便用自己的青春,换一口安稳饭,换一身光鲜衣,仿佛这便是天经地义,仿佛青春本就是用来消费、用来贩卖的物件。
我站在路边,看着一个穿水手服的少女,背着书包,从居酒屋旁匆匆走过,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学着描眉画眼,唇上涂着淡淡的口红。她的目的地,大抵是某个风月场所,或是某个需要她用温柔换取报酬的地方。我无意站在道义的高地上批判什么,这世间的活法,本就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不得已。我亦在这异国他乡,挥霍着自己的青春,用汗水换钱财,用奔波换生存,与她们,不过是殊途同归。
可终究是不同的。我是异乡客,我的根在华夏,在那片开阔辽远的土地上,那里有黄河奔涌的坦荡,有长城蜿蜒的雄浑,有江南水乡的温婉,也有塞北大漠的豪迈。那片土地,地脉浑厚,水土宽和,养出的人心,便多了些正大阳刚的气,多了些顾全大局的胸襟。而这岛国,偏狭的土地养出偏狭的人心,阴柔的水土酿出阴柔的气息,就连女子的美,也带着极致的阴柔妩媚,像缠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人的骨血,消解着人骨子里的阳刚,让人在温柔乡里,渐渐忘了何为坚守,何为底线。
行至一处天桥,凭栏而望,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楼宇,这东京的繁华,像一场盛大的幻梦,层层叠叠,铺展在眼前。可这繁华的背后,是无数人的挣扎,是无数青春的消耗,是整个社会的道德沉落。松本先生说,这国家的内里,早已烂成了一滩泥。彼时听来,只觉刺骨,此刻望去,才知那并非虚言。
一个国家的长久,从不是靠高楼林立,不是靠灯火辉煌,而是靠藏在每个国民心底的底线,靠维系着整个社会的家庭伦理,靠那些超越时代、代代相传的言行与信仰。华夏千年,纵使历经风雨,纵使朝代更迭,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根,从未断过;“家国天下,匹夫有责”的念,从未凉过。那些刻在血脉里的伦理,那些融在骨血里的坚守,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挡住了欲望的泛滥,守住了人性的底线。
可这岛国,早已丢了这些。消费主义磨平了伦理的棱角,后现代思潮解构了信仰的根基,经济的萧条压垮了生活的希望,人心便跟着散了。婚姻成了利益的交换,亲情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爱情成了青春的交易,就连最基本的人伦底线,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可以为了金钱,背弃亲人;可以为了欲望,践踏道德;可以为了生计,贩卖自己的一切。这样的民族,这样的国家,纵使外表再光鲜,内里也早已是一片荒芜。
我忽然想起近来听闻的种种,想起中日之间愈发紧绷的关系,想起那些关于岛屿的争执,想起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生存空间”的叫嚣。他们说,这方土地贫瘠,这方海域狭窄,他们有千百个理由,要去争,要去抢,要去践踏别人的国度,伤害别人的人群。可这世间,从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能成为恃强凌弱的借口,能成为践踏他人的托词。
偏狭的土地,养出偏狭的人心,便总想着从别人那里掠夺,总想着将自己的苦难,转嫁到他人身上。他们不懂,真正的强大,从不是靠掠夺,而是靠内心的丰盈,靠民族的坚守,靠对人性的敬畏,靠对他人的尊重。这岛国的人,总想着向外求,却从未想过向内修,从未想过,若守住了道德的底线,守住了家庭的伦理,守住了人性的本真,纵使土地狭仄,纵使海域有限,也能活出自己的天地。
晚风又起,吹得天桥的栏杆微微发凉。桥下的车流依旧,街边的灯火次第亮起,那些年轻的女子,又开始了她们的夜生活,描眉画眼,涂脂抹粉,换上光鲜的衣裳,奔赴各个风月场所,将自己的青春,一点点贩卖。那些老去的人,依旧在街头奔波,在角落里谋生,在风月场里收拾着残席,看着这方土地,一点点沉沦。
我转身走下天桥,融入这东京的夜色里,心头依旧是那份沉沉的寒意。这方岛国的阴柔之气,依旧缠在周身,那些女子的真情,依旧是心底的牵绊,可我愈发清醒地知道,这方土地,终究不是我的归处。我的根,在那片开阔辽远的华夏大地,那里有正大阳刚的气,有坚不可摧的骨,有代代相传的伦理,有刻在血脉里的坚守。
而这方狭土,这方被阴柔包裹、被偏性裹挟的岛国,若依旧不知自省,依旧丢了道德的底线,依旧守不住人性的本真,那么纵使此刻依旧繁华,终究也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终究会在欲望的洪流里,彻底沉落。就像那些被贩卖的青春,再光鲜,也终有凋零的一日;就像那些看似坚固的繁华,再盛大,也终有消散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