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拳风破香尘（1/2）

华悦馆的暖香，已在鼻端萦绕了数日。自那日与清羽相偎着听尽一宵弦音，我便应了馆主的请，夜里在此值守——一来是避些外间的纷扰，二来，也是想守着这一方温柔，护着清羽周全。

这夜的灯笼，比往日更暖几分。廊下的樱花瓣被晚风卷着，落在青石板上，碾出一抹淡淡的粉。清羽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指尖拨弄着三味线，低吟的谣曲软得像浸了蜜的棉絮。我倚在廊柱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瓷酒盏，看月光淌过她鬓边的珠花，听弦音绕着梁木打转。身侧的雪子正垂首沏茶，素白的手指捏着茶筅，腕间的银铃偶尔轻响，与弦音缠作一处，说不出的惬意。

忽闻前厅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喧哗——先是瓷碗碎裂的脆响，接着是伙计惊慌的劝阻声，最后，一个粗哑的嗓门扯着调子嚷嚷，穿透了层层帘幕，直钻入耳：“清羽那小娘皮呢？叫她出来！老子今天非要带她走不可！”

清羽的弦音陡然顿住，指尖微微发颤，“铮”的一声，竟拨断了一根琴弦。她抬眸看向我时，眼底已浮起几分怯意，攥着衣襟的手指泛白，声音细若蚊蚋：“是津川雄……前几日他来，就逼着我去他府上陪酒，我推脱了。”

雪子手中的茶筅猛地一顿，茶汤溅出几滴，落在紫檀茶盘上。她抬眸望过来，眉眼间凝着担忧，却还是快步上前，将一杯温茶递到我手边，轻声唤道：“阿曹，当心些。”

“别怕。”我抬手拍了拍清羽的肩，又对雪子颔首示意，“你们在里间待着，我去看看。”

才掀开门帘，便见前厅的纸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木屑纷飞间，四个身着短打的汉子簇拥着津川雄闯了进来。那厮留着寸头，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手里把玩着一柄黄铜指虎，指节上的老茧蹭得指虎“咔咔”作响。他一双浑浊的眼，直勾勾地越过人群，落在随后跟出来的清羽身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嘴角咧开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涎水几乎要淌下来。

“清羽小姐，”津川雄搓着手，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散落的瓷片上咯吱作响，语气里的淫邪几乎要溢出来，“前几日老子就说过，想请你去我府上唱一夜曲儿，怎么，是不给我津川面子？”

清羽往后缩了缩，紧紧攥着我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津川先生，我……我只在馆中献艺，从不出台的。”

“不出台？”津川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矮桌，酒盏果碟滚落一地，甜腻的清酒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抬脚碾过那些精致的瓷片，“在这倭国的地界，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馆主慌忙从后堂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沓纸币，弓着腰连连作揖，额头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津川先生息怒，清羽是小馆的招牌，实在……实在不能从命。这是双倍的保护费，您先拿着，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津川雄瞥都没瞥那沓钱，反手一挥，蒲扇般的手掌狠狠扇在馆主脸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馆主踉跄着撞在廊柱上，嘴角溢出血丝，疼得闷哼一声。他身后的三个小弟立刻围上来，堵住了前厅的出口，个个面露凶光，腰间的短刀若隐若现，看得周遭的侍女尖声惊叫。

雪子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她站在门帘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却还是咬着唇，没有半分退缩，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

我跨步上前，将清羽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津川雄，拱手作揖，语气谦和得没有一丝火气：“这位先生，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清羽姑娘既不愿，何必强人所难？”

津川雄这才将目光挪到我身上，上下打量着我一身素色长衫，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哪来的臭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滚一边去，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收拾，打断你的腿！”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小弟率先发难，这厮尖嘴猴腮，眼神阴鸷，二话不说便扑上来，伸手就往我肩膀抓来，指尖带着一股狠劲，显然是想把我掀翻在地，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侧身一让，堪堪避开他的手，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脚下踩着榻榻米的纹路，稳稳站定，依旧沉声道：“先生，我客居于此，本不想生事。但逼人太甚，未免有失分寸。”

“分寸？”津川雄怒极反笑，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掌心粗糙如砂纸，力道凶悍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小子，跟老子谈分寸？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我眸色微沉，指尖骤然发力，扣住他手腕处的筋络。那是人体最薄弱的穴位之一，只听津川雄闷哼一声，原本嚣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疼得龇牙咧嘴，额头的冷汗簌簌往下掉，顺着刀疤蜿蜒而下，嘴里却还硬撑着骂道：“你……你敢暗算老子！老子废了你！”

周遭的喧嚣瞬间静了下来，清羽死死抓着我的衣袖，指节泛白；雪子站在门后，双手捂住嘴，眼中满是惊色；一众侍女更是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淡淡松了手，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先生，适可而止吧。”

津川雄挣脱的瞬间，眼中闪过怨毒的狠戾。他全然不顾手腕的剧痛，怒吼一声，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就往我面门砸来。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破风之声，显然是动了杀心。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三个小弟也齐齐扑了上来——瘦高个挥拳打向我的肋下，拳风凌厉；矮胖子抬脚踹向我的膝盖，势大力沉；还有一个络腮胡，竟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寒光一闪，朝着我的后背刺来，阴狠至极。

这四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斗殴的老手，招招都往要害处招呼。

我脚下顺势往后一撤，避开津川雄的拳头，同时侧身躲过矮胖子的脚。那瘦高个的拳头落空，重心不稳往前踉跄，我抬手一肘撞在他的胸口，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他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纸门上，撞出一个大洞，木屑纷飞间，他瘫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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