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拳风破香尘(2/2)
络腮胡的短匕已近在咫尺,冰冷的寒意擦着我的后颈而过。我旋身一拧,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小腹。络腮胡疼得弓起身子,像只煮熟的虾米,短匕“哐当”落地,我再一甩臂,将他扔出数尺,正好撞在矮胖子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哀嚎不止。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津川雄见状,双目赤红,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嘶吼着扑来,刀锋直指我的心口。我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扣住他的后颈,右拳快如闪电,接连砸在他的肋下。这几拳看似轻巧,却都落在要害之处,津川雄疼得闷哼连连,手里的短刀哐当落地,身子软倒在地,蜷缩成了一团,再也爬不起来。
混乱中,矮胖子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短刀,红着眼睛从侧面偷袭而来。我闻声侧头,堪堪避开刀锋,手背却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榻榻米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我却浑然不觉,只是冷冷扫过满地哀嚎的四人,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寒意,像是淬了冰:“滚。”
那四人如蒙大赦,相互搀扶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华悦馆,连落在地上的短刀和指虎都忘了捡。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纸门晃荡着合上,我才缓缓松了手,抬手拭去手背上的血迹。
刹那间,馆内静得落针可闻。
雪子第一个快步走上前,手里攥着一方素白的丝帕,眼眶微红,带着惊悸与疼惜。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执起我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用丝帕拭去血迹。她的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疼了我,低垂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担忧与深情,那目光柔得能化开春水,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擦到伤口边缘时,她指尖一顿,抬眸望我,声音软得像棉絮:“阿曹,疼不疼?”
我垂眸看着她,她的发梢沾了几片樱花瓣,鬓角的碎发贴在颊边,透着几分楚楚动人,心头却猛地涌上一股茫然。我来这倭国,本是为了求建筑风水之学,盼着能习得一身本事,将来闯出一番名堂。可如今,竟困在这华悦馆里,日夜与香艳风月为伴,靠拳脚替人解围谋生。难道我就要这样,在这温柔乡里消磨时日?不打工,哪来的银钱支撑学费?可若长久如此,求学的念想,岂不是要化作泡影?这进退两难的境地,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我牢牢困住,竟让我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正要开口回应,却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侧头便撞见清羽的眼神。
一旁的清羽,原本攥着我衣袖的手缓缓松开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雪子低头替我包扎的模样,眸光微动,嘴角那点劫后余生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鬓边的珠花,指尖划过琴弦,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双望着我的眼睛里,有崇拜,有感激,却也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像是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雪子替我缠好丝帕,又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才抬起头,眼眶里的水汽还未散去,却强撑着露出一抹浅笑。
清羽这时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一杯温茶,递到我面前,语气依旧温柔,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垂着眼帘,轻声道:“先生,喝口茶压压惊吧。”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雪子握着我手腕的手,旋即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茶盏的茶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
雪子闻言,缓缓松开了我的手,却没有立刻退开,只是站在身侧,伸手替我拂去肩头沾着的木屑,动作自然又亲昵。
我一手接过清羽递来的茶盏,一手被雪子的指尖拂过,暖香与茶香缠在一处,两个女子的目光一高一低落在我身上,一个含着幽怨的温柔,一个带着眷恋的疼惜。再想起心中那团关于未来的乱麻,竟让我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僵在原地,连喝茶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暖黄的灯笼光落在三人身上,将衣袂的褶皱染得温柔,手背的丝帕上,渗出的点点血迹,在这香艳的氛围里,平添了几分凛冽的杀气,也揉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
翌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华悦馆的纸门便被人轻轻叩响。
馆主匆匆去应门,片刻后,竟引着昨夜被打得狼狈逃窜的津川雄走了进来。那厮今日换了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戾气荡然无存,反倒堆着一脸挤出来的谄媚笑容,进门便对着我九十度鞠躬,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脑袋几乎要碰到膝盖:“曹先生,昨日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在下这一次!”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黑漆托盘,上面码着厚厚的一沓日元纸币,还有两瓶贴着烫金标签的清酒,以及一套做工考究的和服布料,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赔礼。
我倚在廊柱边,手里把玩着昨日雪子替我包扎伤口的丝帕,眸光淡淡扫过津川雄。这厮脖颈间还隐隐泛着青肿,说话时声音都带着点沙哑,想来是昨夜的伤还没好透。
“津川先生这是何意?”我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喜怒。
津川雄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里带着讨好的颤音:“曹先生身手卓绝,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昨日是在下猪油蒙了心,竟敢觊觎清羽小姐,还对先生动手,实在是罪该万死!这些薄礼,还望先生笑纳,权当是在下的赔罪之意!”
说罢,他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小弟,那两人慌忙将托盘往前递了递,头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馆主见我不语,连忙上前打圆场:“曹先生,津川先生也是诚心悔过,您看……”
我这才缓缓起身,走到托盘前,指尖轻轻拂过酒坛的封泥,忽然冷笑一声:“津川先生倒是识时务。只是我劝你一句,这华悦馆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往后若是再敢来寻衅滋事,昨日的教训,便是你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