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檀香袅袅（2/2）
我心中豁然开朗。世人总说风月场是销金窟，是迷魂阵，却不知这里最能照见人心。清羽以风月为镜，照的是他人，也是自己。这份通透，远胜许多身居庙堂的大儒。
“你父亲教你读中土典籍，可曾教过你‘心远地自偏’？”我轻声问。
清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父亲说过！他说，陶渊明身处乱世，却能守着东篱菊香，不是因为他远离尘嚣，而是因为他心里装着山水。我当时不懂，直到踏入这花玉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才明白，真正的清净，从来不在外界，而在心底。”
我看着她眼中的光，只觉得心头的浮躁尽数褪去。与她这般交谈，没有世俗的算计，没有男女的绮念，只有灵魂与灵魂的碰撞，如高山流水，如空谷幽兰。
“所以你弹钢琴时，总带着一股清冽之气，”我笑了笑，“那琴声里，有你母亲的温柔，有你父亲的风骨，更有你自己的坚守。”
清羽的脸颊染上一抹薄红，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交织在一起。“曹君，您是第一个听懂我琴声的人。那些客人只觉得我弹得好听，却不知我弹的是《高山流水》，是《广陵散》，是父亲教我的中土风骨。”
“我懂。”我反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眷恋，是跨越山海的共鸣。”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纸门，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檀香与花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沁人心脾。
清羽靠在我的胸口，听着我的心跳，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曹君，您说，这世间的缘分，是不是早就注定好了？我若是没有家道中落，若是没有踏入这风月场，便不会遇到您。”
“是缘分，也是本心。”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若你失了本心，纵是相遇，也不过是一场风月情浓；若我困于世俗，纵是听懂了琴声，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清羽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铃，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欢喜。“曹君，与您这般说话，真好。像是……像是久旱逢甘霖，像是迷途遇明灯。”
我心中亦是一片温润。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一见钟情的惊艳，而是灵魂相契的通透。我与清羽，虽身处风月场，却在这一刻，寻得了一份超越世俗的情怀。
夜色渐沉，星光透过纸门的缝隙，洒在地上，碎成一片银辉。房间里，檀香袅袅，琴声似有若无地萦绕在耳边。我拥着清羽，她的呼吸轻柔地拂过我的胸膛，带着淡淡的樱花香。
这一刻，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人性的复杂，只有两颗心，在夜色里，静静相依，缓缓共鸣。
这，便是风月场里，最干净的情怀。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中土江南的雨夜，撑着油纸伞走过青石板路，听着雨打芭蕉的声响，那时只觉天地寂寥，心中空落。而今抱着清羽，才知这世间最熨帖的温暖，从不是山水间的孤寂，而是有人懂你眉间的意，心中的痴。
“清羽，”我轻声道，“你说这风月场是人性的镜，那你看我这面镜，照出了什么？”
她抬眸，指尖轻轻划过我的眉眼，目光澄澈得像山涧的清泉：“照出了一颗被俗世打磨，却依旧柔软的心。您不像那些寻欢作乐的客人，也不像那些故作清高的书生，您的眼里有悲悯，有通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心头一颤，竟被她一语道破。这些年，我走遍山川，阅尽人事，看似活得潇洒，实则始终困在“何为本心”的迷雾里。雪子引我来见清羽，或许正是看穿了我这份迷茫，想让我在这风月场中，寻得一份清醒。
“你说得对。”我坦然一笑，“我曾以为，看透人性，便能活得通透，却不知，越是看得明白，越是容易陷入执念。直到遇见你，才知这世间的道理，不必寻，不必悟，只需随心而行。”
清羽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抹浅笑：“父亲说过，中土的禅宗有句话，叫‘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曹君，您现在，是到了哪一重境界？”
我沉吟片刻，低头看着她眼中的自己，忽然释然：“从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是懵懂；后来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是执念；如今抱着你，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是心安。”
清羽的眼中泛起泪光，却笑得愈发灿烂。她伸手搂住我的脖颈，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轻柔而坚定：“曹君，那往后，我便做您的山，您的水，守着您这份心安，可好？”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喉间微微发紧，只能用力点头。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从不是海誓山盟，而是这份灵魂相契的懂得，是这份愿为彼此守心的笃定。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纸门外传来隐约的琴声，是雪子弹的，曲调空灵悠远，像极了中土的禅音。清羽靠在我的怀里，渐渐有了睡意，呼吸均匀而绵长。我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安宁。
檀香依旧袅袅，星光依旧璀璨。我知道，这场相遇，不是一场简单的风月邂逅，而是两颗迷失的心，在尘世中寻得的彼此。雪子说得没错，这便是人性，有欲望，有坚守，有迷茫，有释然，更有这份跨越山海的，灵魂的共鸣。
我轻轻闭上眼睛，将清羽搂得更紧。这一刻，岁月静好，心安便是归处。
纸门轻轻晃动，带进来一缕晚风，风中夹杂着樱花的清香，还有雪子弹奏的琴音。这琴音，这花香，这怀中的温软，这心中的通透，交织在一起，酿成了一场最温柔的梦。
梦里，没有世俗的偏见，没有人性的复杂，只有我和清羽，守着一份初心，看遍世间山水，看尽人间百态，却始终，初心不改，心安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