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国策：可信数据空间（1/2）

张伟从新加坡飞抵香港，经罗湖口岸入境，顾不上休息，直奔水贝珠宝市场。

他要去取那件定制的东西——第二个全银制的“百福”保温杯。

早在几年前，他就筹划了一场“感恩老师的行动”，感恩生命中最重要、改变自己最大的老师。

张伟定做的第一个杯子已经当面送给小学六年级班主任肖老师手中，感谢他当年的教导。

可高中班主任张老师这一份，却因为对方退休后的“隐居”而迟迟未能成行。

直到前阵子，有个高中同学来深招商，两人一碰面，才算打听到张老师在天津和他自己的子女一起生活。

和张老师加上微信那一刻，断了线的联系总算重新接上了，这份搁置的‘感恩谢师行动’才总算有了目标。

礼盒泛着温润的银光，透着满身的“福气”。

张伟将其稳稳地收进办公室储物柜，长舒了一口气。

他一边脱掉外套，一边随手扯松领带，对一直局促地跟在身后、一脸激动的小吴摆了摆手。

“别看了，和你没关系，那是给我老师准备的礼物，.......把明天的资料投到大屏上来。”

小吴回过神来，换了一副表情，深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连接投屏，他还以为张伟带的是啥新加坡土特产呢。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了几页PPT，标题简陋得有些寒酸——《关于数据语义在可信空间中的应用思考》。

“张总，这……真的行吗？”小吴的声音有点发虚，他指了指屏幕，“明天是深圳市数据局牵头的‘可信数据空间’闭门研讨会。我打听了，参会的不仅有工信局、科创局的领导，还有华为、腾讯、比亚迪这些巨头的首席数据官。那是真正的‘神仙打架’。”

张伟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平静：“所以呢？”

“所以……”小吴咽了口唾沫，“我们虽然拿到了入场券，但听说位置被排在最后面，连桌牌都不一定有。‘可信数据空间’项目是国家顶层战略，要在最近几年建成100个可信数据空间。我们横竖纵虽然在物料编码上有点名气，但在这种国家级基建面前，是不是……太小透明了？”

张伟看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标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吴，你知道为什么国家这么急着推‘可信数据空间’吗？”

“文件上说是为了打破数据孤岛，让数据要素流通，支持AI产业发展。”小吴背书似地回答。

“对，但也不全对。”张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圈，“AI现在的胃口太大了，它吃完了互联网上的公开数据，开始饿了。它需要吃企业的私有数据——订单、库存、工艺参数。但这些数据，企业不敢给，也没法给。”

他在圈里写下“信任”二字，又重重打了个问号。

“明天的会议，大家都会谈技术，谈加密，谈确权。但他们都会忽略一件事——语言。”张伟把笔帽盖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我们去，不是去求合作的。我们是去告诉他们，国家准备花几千亿修的高速公路，路标是错的。”

小吴看着老板笃定的背影，心里的忐忑并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

他知道张伟是个技术疯子，但明天那场合，坐着的可是制定规则的人。

“我们这种公司，在这些巨头林立里能坐在后排，就已经是用光了所有的运气了。”小吴小声嘀咕了一句。

张伟听到了，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很快运气将不再是横竖纵依靠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深圳市民中心，C区三号会议厅。

会场内的空气仿佛是凝固的，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色的光，照在红木会议桌上，反射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权力质感。

小吴跟在张伟身后走进会场时，脚底甚至有点发软。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会场的座次本身就是一张精确的权力地图。

第一排是核心圈。

桌牌是白底黑字，摆着深圳市数据局、工信局、科创局各位领导的名字。

每张椅子前都摆着整齐的文件、依云矿泉水和刚泡好的热茶。

第二排是产业巨头。

华为数据通信线的高级副总裁、腾讯云的首席架构师、比亚迪的信息中心总经理、还有某央企研究院的院长。

他们彼此熟络地寒暄，谈笑风生间交换着行业最顶层的信息。

而横竖纵的位置，在第三排之后，紧贴着墙角的立柱。

这里没有宽大的会议桌，只有两把折叠椅和一个只有巴掌大的临时贴纸，上面用马克笔草草写着“横竖纵科技”。

“这也太……”小吴愤愤不平地想说什么，却被张伟用眼神制止了。

“视野不错，能看到全场。”张伟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坦然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交换名片，而是像一个冷静的猎人，在阴影中注视着前方的灯火通明。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数据局的一位处长，开场白标准而有力：“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可信数据空间’是国家‘数据二十条’发布后的关键落地抓手。面对AI大模型的爆发式增长，如何构建一个安全、可信、可控的数据流通环境，是今天的核心议题……”

随后，坐在主位的数据局刘副局长接过了话筒。

他是一位干练的技术型官员，说话不带官腔，直切要害。

“同志们，形势逼人啊。”刘副局长敲了敲桌子，“国家数据局的行动计划已经发了，要在未来2年建成100个以上可信数据空间。深圳作为先行示范区，必须拿出样板来。现在的痛点是什么？是数据‘供不出、流不动、用不好’。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话音刚落，会场的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首先发言的是工信局的一位资深专家。

他推了推眼镜，打开了准备详实的PPT：“目前工业数据的最大问题是孤岛效应。我们要建立统一的接口标准，打破企业围墙……”

紧接着是华为的代表。

他不愧是大厂精英，一开口就是技术降维打击：“我们要用底座思维解决问题。通过TEE（可信执行环境）和联邦学习技术，实现‘数据可用不可见’，让算法在密态环境中跑，彻底解决隐私顾虑……”

腾讯的代表则从资产化角度切入：“关键是确权和授权机制。要让数据像资金一样，有清晰的产权界定，才能在市场上定价流通……”

比亚迪的代表叹了口气，说了句大实话：“技术都好说，但供应链太长了。几千家供应商，格式都不一样，数据上来单个都认识，可是合并在一起后全部‘抓瞎’，清洗数据的成本比买数据的成本还高。”

张伟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行业顶尖大佬的发言。他必须承认，这些人说的都对。

在现有的认知框架内，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

接口、加密、隐私计算、确权……他们正在试图用最顶尖的工程技术，去搭建一座通天塔。

但是，所有人都在谈论“管道”的粗细和材质，却没有人关心，管道里流淌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忽略了“语义”。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茶水续了三次。

此时，大家稍显疲态。

主持人看了一眼流程表，目光扫过最后一排，语气变得有些例行公事：“前面各位专家的发言非常精彩。最后还有几家创新企业的代表，我们也给一点时间，简单谈谈想法。每家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这种语气，是不期待，不反对，仅仅是流程上的“雨露均沾”。

看来当初自己在市委‘企业软件政策研讨会’的爆发，争取到的一张站票，但是重点是上车了啊。

小吴的手心全是汗，他看向张伟。

张伟看了下旁边的几个企业，果然名字都很陌生，看他们都没有啥反应，估计都是来一日游见世面的。

张伟合上笔记本，整理了一下衣角，缓缓站了起来，NND既然已经上车了，不搞出点动静，这和我的性格不符啊。

张伟还在心里给其他几家陌生企业客气了下，“多谢各位，你们的5分钟，我一并要了。”

由于位置偏僻，他站起来的时候，前排的几位巨头代表甚至需要大幅度扭头才能看到他。

刘副局长也放下了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似乎准备利用这五分钟休息一下大脑。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张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走上讲台，就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像是一个局外人在发问。

“在谈论方案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越过几十个后脑勺，直视主位的刘副局长。

“今天我们反复提到的‘可信数据’，这个‘可信’，到底是指数据‘不可被篡改’，还是指数据‘真实发生过’？”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会场原本和谐的空气。

刘副局长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微微皱眉，放下杯子，眼神锐利地看向角落里的这个年轻人。

并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在技术专家的潜意识里，不可篡改即为可信。但张伟的问题，似乎隐含着一个逻辑陷阱。

张伟没有等待回答，他平静地抛出了那个经典的例子。

“我刚才在键盘上用脸滚键盘，打出了一串乱码：‘极客飒看见了打卡机噢诶你’。然后，我把它存入华为专家刚才提到的最高等级的TEE环境，再用区块链进行上链存证。”

张伟环视四周，语速放缓：“请问，这条数据不可篡改吗？是的。它安全吗？绝对安全。但它是‘可信’的吗？是代表真实发生业务的数据记录吗？”

会场里传来了几声低笑，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还有。”张伟继续加码，“如果我写下一句话：‘意大利面应该搅拌42号水泥，才能在天上翱翔’。这句话语法通顺，甚至通过了格式校验。我把它上链，它是可信的吗？”

“再进一步。如果一家企业先提交了一张付款单，十分钟后才提交对应的采购申请单。这在区块链上是时间戳确凿的铁证，但在业务逻辑上，这是赤裸裸的假账。”

张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那种角落一日游“小透明”的卑微感荡然无存。

“如果我们花费几千亿，建立了这样一个国家级基础设施，结果里面存满了这种‘不可篡改的垃圾’、‘逻辑混乱的谎言’。那这个空间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可信。”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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