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国策：可信数据空间（2/2）
虽然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感觉到，刚才那是‘可信数据空间’逻辑大厦地基开裂的声音。
刘副局长的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中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危险品的警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有点意思。”刘副局长对着话筒沉声说道，“年轻人，你是在否定我们现在的技术路线吗？”
“不，局长。”张伟不卑不亢，“技术是盾，但盾不能当饭吃。我想说的是，我们现在的可信数据空间，只有‘物理层’的各种安保措施，却缺失了‘语义层’的宪法。”
“语义？”旁边的比亚迪代表忍不住插话，“你是说数据标准化？”
“不仅仅是标准化。”
张伟示意小吴切屏，主持人很快允许了小吴接入大屏幕
那个简陋的PPT只有三页，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两行字：
自然智能体‘人’有自然语言。
企业智能体，有企业语言吗？
“我们总是试图用人类的语言去理解企业，或者用数据库的字段去强行定义企业。但在我们看来，企业是全球除人以外的第二大智能体。它有自己的生命，也有自己的语言。”
张伟指着屏幕，语速开始加快，带着一种布道者的狂热与理性的冰冷。
“什么是企业语言？单词就是单据，句子就是流程，文体就是ERP、SRM或者MES，而一篇文章，就是一个具体的交付项目。”
“在我们的架构里，数据要进入可信空间，必须经过‘三重语义校验’，否则就是垃圾。”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语义模型校验。‘秦始皇打电话给克林顿’这种话，在历史语义模型里是错误的。同理，一个不符合行业物料定义的SKU，根本没资格进门。”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关联校验。没有询价单、采购单、收货单、对账单，直接跳到付款单的数据，无论盖了多少个公章，在语义逻辑上就是‘不可信’。这不需要人工审计，这是语法错误，系统应当自动熔断。”
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本体校验。100吨的钢材采购，不可能产出200吨的螺丝。这是物理世界的守恒定律，也是企业语言的底层逻辑。”
会场里开始出现窃窃私语。前排的专家们开始交头接耳。
“这小伙子说得有道理啊。”比亚迪的代表低声对旁边的人说，“我们供应链上天天扯皮的，就是这种逻辑对不齐的问题。”
华为的副总裁则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眉头紧锁又舒展。
张伟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如果没有一套统一的企业数据语义模型，每一个企业的数据，都像是战国时期的各国文字。赵国的‘马’和楚国的‘马’写得不一样。我们的AI去学习这些数据，就像是在看几万本不同文字写的天书。它能学到什么？它只能学到混乱。”
“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把路修通。”张伟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我们需要的是一位数据世界的‘秦始皇’，在这个空间里，统一书同文，车同轨。”
“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所谓的可信数据空间，充其量只是一个高级的、加了密码锁的Excel杂货仓。”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这句话太重了。它几乎是指着在座所有人的鼻子说：你们忙活了半天，只是在建一个仓库，而不是在建一个数据文明。
小吴在旁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觉得老板这是在自杀。得罪了这么多人，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坐在主位的刘副局长慢慢摘下了眼镜。
他没有生气，反而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白纸，拿起笔。
“横竖纵科技，是吧？”刘副局长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张伟回答。
“你的理论很完美。逻辑闭环，无懈可击。”刘副局长抬起头，目光如炬，“但是，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统一企业语言？你要做企业数据界的秦始皇？”
刘副局长笑了，那是一种看不知天高地厚小孩的笑。
“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工作量吗？这需要定义全球所有的物资、所有的流程、所有的商业规则。这是国家举国之力都要干十年的事。你一个小公司，在这里谈这种宏大叙事，是不是有点……太PPT了？”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轻笑。
确实，理论谁都会讲，落地才是天堑。
张伟等笑声过去。
他转过身，对小吴点了点头。
“切下一页。”
屏幕画面一转。
不再是文字，而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可视化地球模型，以及一行行令人眼花缭乱的实时滚动代码。
“局长，您说得对。这确实是举国之力该干的事。但很幸运，我们已经干了一部分。”
张伟指着屏幕上那条不断跳动的数字。
“这是横竖纵目前建立的‘全球物料编码’。我们没有另起炉灶，而是基于海关总署的HSCode进行升维。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3亿2千万条工业物料的数据统一编码。”
听到“3亿”这个数字，刘副局长的笔尖一顿。
“我们不仅有编码。”张伟继续输出，“关于企业语言的定义，我们已经联合了国内外387家企业，完成了《企业语言国家标准》的第一版草案编制，并且联合中国ToB排名第一的媒体‘第一新声’出版了全球第一本《企业语言字典》。”
小吴适时地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像大英百科全书一样的蓝色硬皮书，高高举起。
那是沉甸甸的实物。
“至于应用……”张伟的手指向那个旋转的地球模型，“我们构建的‘社交SRM’系统，本质上就是用企业语言写成的文章。目前，这套系统已经链接了全球80多个国家、260多万家企业。”
“局长，各位专家。”
张伟的声音变得柔和，但充满了力量。
“我们没有‘做’互联网。我们只是让企业学会了同一种语言。当260万个企业智能体开始用同一种语法交流时，‘企业互联网’就自然涌现了。”
“这些数据，每一条都经过了三重语义校验。每一条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贸易关系。每一条都能被AI无损理解。”
“目前，在横竖纵的体系内，每天流转的‘可信语义数据’，大概是……1亿条，差不多每天150个G的数据量”。
这一次，没有笑声。
刘副局长猛地站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仪态，快步走到大屏幕前，昂着头，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地球模型和那个恐怖的“260万”连接数。
他是懂行的。他太懂了。
这种企业数据，和微信、QQ那种‘侃大山’的聊天数据，是具有天壤之别的，这才是真正‘可信数据空间’需要的数据。
他原本以为后排的只是一家区里推荐进来‘一日游见世面’的毛头公司。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深圳的某个写字楼角落里，居然有人默默地把“地基”给打好了，而且已经盖出了第一层楼！
这哪里是漏洞？
这是补丁！
这是能够写进国家路线图、甚至能够让中国在国际数据博弈中占据制高点的核心补丁！
“供应链可信数据空间……”刘副局长喃喃自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政治嗅觉告诉他，他捡到宝了。
“你刚才说，这些数据都是基于HSCode母版？”刘副局长猛地回头盯着张伟。
“是的。每一条都锚定物理世界，不可伪造。”张伟回答。
“好！好！好！”
刘副局长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他转身看向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专家和官员。
“同志们，我们之前的方案，是在修路。但今天，有人把‘车’和‘货’的标准给送来了！哈哈！”
刘副局长的脸上泛着红光，那是捡到超级政绩时无法掩饰的兴奋。
“深圳的数据空间试点，如果加上这套‘企业语言’体系，那就是全国……不，是全球最大的工业可信数据空间节点！”
他大步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对着工信局和科创局的领导说道：“老李、老陈，这个项目要特事特办。把横竖纵拉进核心起草组。那个国标编制，数据局要联合挂名，全力推！”
随后，他看向角落里的张伟，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审视，只有一种像看亲人般的亲切。
“小张是吧？别坐后面了。”刘副局长指了指第一排最中间空着的一个位置，“搬把椅子，坐到前面来。我们好好聊聊这个‘秦始皇’怎么当。”
会场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无数道目光投向那个角落。
羡慕、嫉妒、震惊、敬畏。
小吴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那本厚厚的《企业语言字典》，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的电流穿过了全身。
他看着张伟平静地收拾电脑，一步步走向会场中央的光源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横竖纵不再是那个卖ToB软件的小公司了。
他们刚刚，确立了在这个数字时代的“说话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