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三种智能体(1/2)
新加坡,夜色闪烁着七彩霓虹。
赤道的风带着湿热撞击着One-North科技园的玻璃幕墙,字节的办公室内部,空气依旧保持着绝对理性的23摄氏度。
张伟已经离开。
张一鸣独自坐在那间全透明的会议室里。
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远处港口的灯火,和新加坡繁忙的马路光带,在他的眼镜片上投射出流动的光斑。
他的面前没有电脑,没有平板,只有那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深夜,这里也应该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有飞书消息提示音的律动。
但今晚,这里安静得像是一个真空实验室。
张一鸣在做一件事:他在脑海里“重构”代码。
他在试图用自己最熟悉的逻辑模型,去“解释”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当一个程序员发现一段代码无法被自己的编译器读取时,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代码是乱码,要么,编译器过时了。
张一鸣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个在VR视野里搏动的巨大“生物体”再次浮现。
它不是影像,不是CG(计算机图形学),它是实时数据的具象化。
每一次脉动,就是一笔现金流的吞吐;每一根亮起的神经,就是一条指令的执行。
“公司是一个生物体。”
这句话,张一鸣在无数个场合说过。
在源码资本的年会上说过,在字节的内部双月会上说过,甚至在接受《大西洋月刊》采访时也说过。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在陈述一个真理,或者至少,是在使用一个最高级的隐喻。
他用“生物学”来设计字节跳动:去中心化、textnottrol(情境管理而非控制)、信息透明、快速迭代。
他以为自己已经无限接近了这个隐喻的本质。
但今天,那个叫张伟的男人,把这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认知壁垒上。
张一鸣在脑海中试图拆解那个“横竖纵系统”:
如果是生物,那它的‘强化学习’(RertLearng)机制在哪里?
它的‘奖励函数’(RewardFun)是什么?
它的‘探索’(Exploration)与‘利用’(Exploitation)策略如何平衡?
思维的游标卡尺刚刚卡上去,就滑脱了。
失效了。
字节的算法逻辑是:我不知道用户想要什么,所以我通过无数次试探(探索),根据用户的反馈(点击、停留),来计算出最优解(利用)。这是一个基于“概率”的生物进化过程。
但张伟的那个东西……没有“试探”。
在那套系统里,一张采购订单生成时,它不是在“赌”供应商会不会发货,它是在执行一条不可更改的律令。
它没有“喜欢”或“不喜欢”的偏好,它只有“0”和“1”的绝对执行。
没有Reward(奖励),只有Rule(规则)。
张一鸣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我以前说‘公司是生物体’,是为了更好地设计组织。”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低语。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子弹击中了玻璃。
“但他是反过来的。”
“他是为了让组织,真的像一个生物那样运行。”
张一鸣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并没有拿起笔,只是看着上面残留的几个数学公式。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自己引以为傲的“生物型组织”理论,本质上还是在用生物学来比喻管理学。
无论字节跳动的算法跑得再快,最终执行决策的,依然是人——是有情绪、有疲劳、有偏见的人。
而张伟做出来的,是一个要把“人”剥离出去的怪物。
“这是一个,被我当作比喻说过,却被他当作物理事实来实现的东西。”
张一鸣转过身,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在今天之前,他认为横竖纵可能是某种高阶的ERP,或者是某种AI辅助系统,是字节理论的一种延伸。
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延伸。
那是异类。
那是从他的理论缝隙里,长出来的另一种维度的生命形式。
半小时后。
这一层最核心的小会议室里。
四个人。
张一鸣坐在主位。
左边是字节战略投资部负责人赵鹏远(战投),右边是飞书(Lark)的负责人谢欣,对面是字节核心算法架构的负责人朱文佳。
这几乎是字节跳动大脑皮层的配置。
没有人带电脑,只有谢欣手里拿了一个笔记本。
气氛压抑得有些反常,因为这是张一鸣临时发起的“极高优先级”会议,但会议主题一栏却是空白。
张一鸣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过去说过一句话:公司是一个生物体。”
在场的三人都微微点头。
这是字节跳动的“圣经”之一,是他们构建组织架构的基石。
“今天我见到的,是第一个把这句话,当成工程设计目标来做的系统。”张一鸣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敲击键盘的回车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鹏远战投负责人微微皱眉,他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要对横竖纵进行溢价收购。
谢欣则有些困惑,把这句话做成系统?那不就是飞书在做的事吗?
张一鸣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今晚的第一颗深水炸弹。
“我叫你们来,不是讨论一家公司,也不是讨论一个投资标的。”
“我们今晚要讨论的,是一个在我们现有的组织模型里,从未真正存在过的生命形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如刀:
“从现在开始,把你们脑子里的‘竞品分析’那一套删掉。这场会不是业务会,是物种会。”
谢欣首先打破了沉默。
作为飞书的掌舵人,他不仅是产品的设计者,更是先进组织理念的布道者。
他不认为在这个领域,还有谁能比字节理解得更深。
“一鸣,”谢欣推了推眼镜,语气客观而理性,“其实我们一直在做这件事。飞书的‘多维表格’、‘机器人助手’,还有最近上的‘飞书智能伙伴’,本质上也是在构建一个数字化的组织系统。横竖纵虽然声势很大,但从底层逻辑看,是不是只是形态不同?或者是……针对传统制造业的特化版本?”
这是最正常的反应。
在互联网人的眼里,所有的B端软件,最终都可以归结为“SaaS工具”。
张一鸣看着谢欣,摇了摇头。
“谢欣,你还是在用‘人’的逻辑看问题。”
张一鸣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代表“人”,又画了一条线,连接另一个圆。
“飞书解决的是什么?是‘连接’。是让神经元——也就是‘人’之间,沟通得更快,信息损耗更低,上下文(text)对齐得更准。”
“飞书的一切功能,文档、会议、聊天,都是为了让‘人’更爽,让‘人’更聪明,让‘人’的意志能够更顺畅地传导。”
谢欣点了点头:“这不仅是飞书,这是所有协作软件的终极目标。”
“对。”张一鸣手中的笔突然在那条连接线上狠狠画了一个叉。
“但横竖纵在做的,是减少神经元存在的必要性。”
谢欣愣住了。
张一鸣的语速开始加快,那是他思维高速运转时的特征。
“飞书在强化‘人’,在放大个体的意志,在优化协作体验。”
“而张伟那个系统,在抽象‘人’。他把人压缩成了一个叫‘岗位’的接口。他不需要人有意志,他只需要那个岗位有产出。”
张一鸣转过身,直视谢欣的眼睛,说出了一句近乎残酷的判词:
“谢欣,承认吧。飞书是为‘生物体里的个体意识’服务的工具。”
“而横竖纵,是在造一个不依赖个体意识的、单一的组织生命系统。”
“在那个系统里,CEO不是司机,只是一个设定导航的人。而员工……员工甚至不是零件,只是流淌在血管里的红细胞。”
谢欣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阵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作为顶级的产品经理,他瞬间听懂了那个差别。
飞书想让工作变得更美好。
横竖纵想让工作变得……更“自动”。
这不仅是产品的竞争。
这是两条完全背道而驰的进化树。
一条通向“超人”,一条通向“机器神”。
“我想确认一件事。”
一直沉默的朱文佳开口了。
他是字节算法的灵魂人物,负责掌管那个推荐了全球数以亿计短视频的庞大算法引擎。
他的关注点不在组织管理,而在底层逻辑。
“一鸣,我们是不是默认它和人,是同一类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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