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沃尔多夫的凝视(2/2)
SAP的核心能力是:“在既定模块与表结构中,配置流程”。
而“企业语言”试图做到的是:“直接用语言,生成流程与系统本身”。
2.空间编程=企业语言的Word+编译器
如果成立,则意味着:ERP不再是“产品”,而是一篇文章……这直接动摇了SAPLise模型的根基。
看到“ABAP”这个词,张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码农特有的亲切感,这种编程语言自己的编码量超过100万行吧。
但是转念间切换到剑客视角,此刻的张伟看到的却是:
ABAP体系,从SAP城堡向外看,那是SAP坚固的壁垒,深邃的护城河;
但反过来如果从外面看SAP,这也是困住SAP的高墙监狱。
成也萧何败萧何。
SAP的业务场景、解决方案,全部是用ABAP构建起来的,它让SAP在全球通过时间轴一点一滴的积累起了强悍的战斗力。
这让SAP在旧的企业信息化叙事下,所向匹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但这道SAP花费大半个世纪亲身垒起的高墙,同时也牢牢的把SAP锁死在旧的企业信息化叙事的牢笼里了,包袱之沉重、封锁之严密,让其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R3、ECC、S/4HANA,其本质却没有任何的进步,这感觉就像是iPhone8到iPhone16,而不是从‘功能机’到‘智能机’。
其次,现在全球数百万SAP人、SAP合作伙伴依托ABAP构建的时间轴沉淀体系的生存逻辑,成了SAP的第二层庞大的生态壁垒。
而这第二层的生态壁垒,同时也反过来对SAP虎视眈眈,死盯着SAP不能随意更换‘企业信息化叙事’框架。
但我横竖纵的“企业智能体理论”“企业语言”“空间编程”,却把这些壁垒变成了马奇诺防线。
如果企业管理者人人都可以直接用企业语言定义业务,如果流程像写文章一样被创造出来,谁还需要那些昂贵的、傲慢的实施顾问?
谁还需要为了新增一个流程而花费数周的时间?
这第二层生态壁垒,也被新的范式完成了绞杀。
SAP看懂了。
报告里的结论是:这不仅仅是技术升级,这是“釜底抽薪的范式革命”。试图让每一个人都能直接与“上帝”(系统)对话,而不需要经过“牧师”(顾问)的中介。
一旦横竖纵成功,这是“高度危险”的。
五、企业语言市场&社交SRM
报告继续深入,触角伸向了商业模式。
该体系将SRM定义为:像QQ/微信链接“人”一样,用企业语言链接“企业与企业”。
一旦社交SRM成为企业间默认通信层:订单、协议、物流、结算将首先在该网络中发生,SAP只接收“结果”。
这和我们收购Ariba的初衷一致,可是Ariba一直游离在SAP的外围。
同时夏国的全球工业规模,也将为其提供足够丰厚的生长土壤。
张伟看到此处,眼睛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与车流交相呼应。
这正是腾讯最感兴趣的部分,也是SAP理解力最恐惧的部分。
SAP的强项在企业内部(Intra),而“横竖纵”的野心在企业之间(I)。
当企业互联网真的建成,SAP就会变成一个个信息孤岛上——待宰的数据粮仓。
当然这都不是张伟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这些分析都只是留存在产品层面。
最后一句提到了夏国工业全球占比的土壤,让张伟感到了对方流露出的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同时也加剧了张伟的危机感。
六、企业全球脑
“企业全球脑”提出的不是产品,而是一个极端激进的假设:将全球企业视为一套逻辑上的“统一ERP”。
这意味着:MRP从“企业内部算法”,升级为“全球级算法”。
这一段,德文原文用了很多加粗的强调词。
对于德国人来说,MRP(物料需求计划)是神圣的。那是工业4.0的基石。
但张伟想做的是:如果我能看到全球产业链的物料、需、求、库存.....,为什么我还要在单一工厂内跑MRP?
如果“横竖纵”真的打通了上下游,那么全球的资源调度、产能调度将不再依赖于一个个孤立的计划员,而是一个宏大的、实时的全球算法。
那将是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在算法层面的完美融合。
八、内部结论
张伟滑到了最后。这里是判决书。
该体系若成功,不会正面击败SAP,但会在10–15年尺度内,使SAP逐步失去“企业现实世界的中心地位”。
SAP面临的将不是“市场份额下降”,而是:
战略叙事失效(NarrativerZanbruch)
NarrativerZanbruch.
张伟盯着这个词组看了很久。
战略叙事失效。
对于一家数千亿美金市值的巨头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恐怖的诅咒了。
这不仅意味着你赚不到钱了,意味着你不再性感了,更意味着——你不再代表未来了。
一旦华尔街和全球CIO们认定SAP属于“旧时代”,那么无论它的财报多好看,它的衰落都将不可逆转。
就像当年的诺基亚,就像当年的柯达。
报告的最后,是一个附注:
内部附注(非正式)
“这不是一个会快速成功的体系,但如果成功,它将重新定义‘企业信息化’。”
张伟读完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出几分苍白。
张伟的腿一直在不由自主的抖动,这是来自终极BOSS的凝视。
张伟没有狂喜,甚至心中在想,“如果按照爽文的逻辑,此刻的我应该拍案而起,大喊一声“汝可取而代之”。”
但张伟没有。
他只是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孤独。
张伟一直以为自己在黑暗中潜行,以为自己在偷偷摸摸地搞革命,以为还需要很久,巨头才会注意到这个来自夏国的变量。
张伟其实很希望‘苟着’默默的发育。
但现实是,巨头之所以是巨头,是因为他们站在山巅。
他们早就看见了。
可能在自己还在为几百万融资发愁的时候,在沃尔多夫那个风景如画的德国小镇里,一群拿着顶薪的战略分析师,也许就已经预见了‘横竖纵’模式的存在性。
就像数码相机,本来是柯达搞出来的,可是柯达却葬送在数码相机手上。
而孙总发来这封邮件,不是为了鼓励。
这是一次预警。
这意味着“新手保护期”结束了。
在此之前,SAP可能只把自己当个虫子,或者根本不存在。
但从这份报告进入GlobalArchitecturecil的那一刻起,‘横竖纵’就被SAP标记为了“病毒”。
接下来,等待张伟的将不会是单纯的市场竞争,而是来自行业规则制定者的全方位围剿——专利诉讼、标准封锁、收购诱杀,或者是更直接的降维打击?
张伟转头看向窗外。
深圳的夜景依旧璀璨,远处工厂的灯光连成一片星海。
那里有无数的机器在轰鸣,有无数的物料在流动,有无数的订单在生成。
那是真实的世界,也是横竖纵真正赖以成功的夏国工业土壤。
而SAP,这个统治了真实世界大半个世纪的霸主,此刻正坐在王座上,冷冷地注视着试图动摇基石的挑战者。
“他们看到的,只是已经发生的那一段。”张伟喃喃自语。
报告写得很准,非常准。
但他们漏算了一点。
SAP的恐惧源于他们拥有的太多、太久。
他们拥有过去五十年的成功,拥有全球500强中80%的客户,拥有数亿行的ABAP代码。
正如报告里所说,SAP无法自我革命,因为那意味着要推翻自己建立的宗教。
就像柯达必须推翻‘胶卷’,釜底抽薪一样去拥抱数码相机。
而SAP如果要推翻,会令他更加的绝望,柯达的‘胶卷’只是一个货物;而SAP用ABAP代码+时间构建起来的ERP,是他的全部,如果推翻了,SAP将一无所有。
就像腾讯永远不敢说我要推翻‘微信’,软件产品,不像实际货物是没有原料成本的。
这是优势,也是劣势,一旦舍弃这个软件产品,那么这家公司就完全报废了。
“让SAP雄霸全球几十年的基因,即是他过去成功的利剑,但同时也是未来葬送他的镰刀。”
张伟的眼神逐渐从凝重变得锋锐。
SAP看到了“叙事失效”的风险,但他们无法阻止。
因为这是时代的洪流,这是夏国占据全球45%工业总产值的必然趋势。
这也是从“记录数据”向“企业智能”跃迁的必然。
他们写这份报告,恰恰证明了他们的无力。
如果他们能轻易捏死我张伟,根本不需要写这种哲学层面的分析报告,直接在市场端降价或者封杀接口就够了。
他们开始研究哲学,说明他们在产品层面,已经感到了乏力。
电脑屏幕自动息屏了。
办公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张伟的轮廓。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
助理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头来:“张总,机票订好了。周一上午飞新加坡,下午三点见ByteDance的一鸣先生。另外,那边的团队问,是否需要准备关于‘算法分发’的技术文档?”
张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移动鼠标,唤醒屏幕,选中那个名为“Iegieorandu(Vertraulich)”的文件。
右键,删除。
右击,清空回收站。
张伟在按下的瞬间停住了,立马掏出了加密私密U盘,一通操作后,再次右击,清空了回收站。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用准备技术文档。”
“那准备什么?”助理有些意外。
张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准备好这里就够了。”张伟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去新加坡,不是去谈生意的。一鸣不需要我教他怎么做软件。”
张伟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他的身后,那份来自沃尔多夫的秘密报告虽然已经被销毁,但它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横竖纵的血肉里。
阿里看见了新大陆。
腾讯看见了平行时空。
SAP看见了恐惧。
而下周的新加坡,在这个东半球的物流十字路口上,当“横竖纵”遇见“算法帝国”,在这个旧世界崩塌的前夜,两个不同维度的夏国变量,蹦发出什么样的火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