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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阿里未曾抵达的新大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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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的管理哲学,无论是“政委体系”还是“价值观考核”,核心都是为了解决“人”的效率和忠诚度问题。

但如果系统可以自行分配任务、自行评估效率、甚至自行淘汰低效节点……

那么,管理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阿里引以为傲的中供铁军、地推文化、团建文化,在那个冰冷的“硅基生命体”面前,会不会显得像是一群拿着长矛冲向坦克的原始人?

这不是效率的提升,这是对“管理”这个概念的降维打击。

阿里的组织架构,将第一次面对“被自己的追求(效率)推翻”的可能性。

模型三:战略的不可控性

蔡崇信放下了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才是最核心的恐惧源头。

横竖纵做的不是SaaS,不是平台,也不是生态。

它在做“商业世界的操作系统,就像雄霸PC时代的Wdows”。

如果张伟真的统一了“企业语言”,制定了“书同文”的标准。

那么阿里所有的电商平台,淘宝、天猫、1688,都将降级为这个操作系统上的一个“APP”。

你无法通过收购一个操作系统来控制它——除非你买下整个公司,但显然,现在的横竖纵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Pony马已经先行一步,但他拿到的也只是“盟友”卡,而不是“控制”卡。

再往下推演,也无法通过竞争去压制它。

因为你越是强调数字化,越是强调智能化,你就越是在往它的逻辑里走。

这是一个死局。

蔡崇信看着窗外繁华的香港金融中心。

他得出了一个极其冷静、却令人绝望的结论:

这是一个无法被消灭、无法被并购、且正在定义未来的“文明级变量”。

阿里唯一的选择,是承认它的存在,并尝试与之共存。

那么下一步,我们必须也要拿到一张“盟友”卡才行,无论如何先上他这艘船。

与此同时,在杭州的阿里园区。

一场关于“横竖纵”的内部研讨会正在小范围进行。

参会的不是决策层,而是电商SRM、钉钉、云智能等相关业务线的核心负责人。

他们并没有亲历白加道之夜,他们拿到的,只是一份经过脱敏处理的“竞争态势分析摘要”。

起初,会议室里的气氛是轻松的,甚至是带着一丝大厂特有的傲慢。

“这个‘企业智能体’的概念,听起来很玄乎,但落地不就是ERP+OA+BI吗?”一位钉钉的高管翻看着资料,不以为然,“我们也在做组织大脑,也在做数字化转型。方向是一致的嘛。”

“对啊,SRM这块,我们也有不少客户。那个什么‘空间编程’,不就是个酷炫的VR游戏机么?我们阿里云的DataV几年前就有了。”另一位技术负责人附和道。

这是组织自尊的本能反应。

当一个庞大的组织面对外部的新事物时,第一反应永远是“降维解释”——把它解释为自己熟悉的东西,从而获得安全感。

“这个方向,我们不是也在做吗?”

这句话在会议室里回荡,大家纷纷点头,气氛似乎回到了“只要我们发力,对方必死无疑”的常规节奏。

然而,随着讨论的深入,随着对那份摘要中关于“企业互联网”和“企业全球脑”的拆解,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冷。

一位专门负责算法架构的P9级专家,盯着白板上画出的对比图,眉头越锁越紧。

他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他喃喃自语,打断了正在发言的同事,“各位,我们搞错了。”

“怎么了?”

“我们的产品,底层的假设是:人是核心。我们做的所有工具,是为了让人更高效地工作,为了让老板更容易做生意。”

专家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但横竖纵的这个架构……它的假设是:人是不可靠的。”

“它在假设人会犯错、会贪污、会情绪化。所以它构建了一套不需要人也能运转的闭环。它的‘企业语言’,是给流程看的、是给岗位看的、是给机器看的,和我们给人看的有本质的不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不是产品功能的差距,这是世界观的平行宇宙。

如果是功能差距,阿里可以堆人、堆钱、堆加班赶上来。

但如果是世界观的决裂……

那就意味着,如果要学横竖纵,阿里就必须否定自己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以“人”为核心的组织文化和产品哲学。

这根本做不到。

一种名为“恐怖谷”的效应在这些精英心中升起。

那个他们原本以为是“竞品”的东西,突然变成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异类”。

它像是一个外星生物,虽然长得像SaaS,但内在的器官和血液完全不同。

这一刻,阿里的组织免疫系统启动了。

它不再试图去“攻击”横竖纵,因为攻击无效——你无法用刀剑去攻击一团迷雾。

它选择了另一种策略:隔离。

既不完全否定,因为那可能是未来,也不主动融合,因为会产生排异反应。

三天后。

杭州,阿里总部某间不起眼的小会议室。

参会人员极少:蔡崇信,以及那天参会的三位核心业务线总裁。

没有PPT,没有激昂的演讲,也没有茶水。

会议只持续了15分钟。

蔡崇信面容平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没有复述白加道那晚的任何细节,只是下达了一个简短的战略指令。

“关于横竖纵项目,集团层面的态度如下:”

“第一,保持高度关注,技术团队需定期拆解其专利逻辑。”

“第二,在公开场合,既不站队支持,也不进行排他性竞争。”

“第三,各业务线在遇到与其冲突的客户时,允许‘战略性避让’。该项目竞争结果,不纳入现有事业群的KPI考核体系。”

说完,蔡崇信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快步进入总裁办的另一个会议室。

留在会议室里的三位总裁面面相觑。他们听懂了这三句话背后的惊涛骇浪。

“不纳入KPI考核”。

在阿里这样一家极度讲究结果和战功的公司里,这句话意味着一张“免死金牌”,也意味着一份“停战协议”。

它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别去惹它。承认它的不可忽视性,然后,绕着走。

蔡崇信推开实木门,室内三人已候命多时:一位嗅觉灵敏的投资合伙人、一位法务老将和一位深居简出的技术哲人。

“我们将成立一个特殊的投资项目‘探针’,”蔡崇信径直下令,语调平稳却不容置疑,“唯一目标:不计回报、不谋控制,全维度跟进‘横竖纵’。我们要一张资本层面的门票。”

合伙人皱眉:“不并表、不对赌,逻辑是什么?”

蔡崇信看向三人,缓缓开口:“Jack曾构想‘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那是通过连接‘人’来实现的。但横竖纵在做另一件事——它想让‘生意’脱离具体的人,他把企业看作一个智能体,一种全新的生命体。”

蔡崇信看向窗外,“横竖纵的逻辑,是我们想了一辈子、试了一辈子,却始终没能拼上的那最后一块拼图。”

室内陷入沉寂。

蔡崇信再次开口,“这不是财务投资,而是对我们自身终局的预习。我们错过了亲手绘制它的时机,就必须看懂它如何被绘制。”

他打开文件夹,露出Jack马凌厉的墨迹:“终点不在此山。”

“阿里第一次,需要正式承认自己可能不是终点。”蔡崇信轻声说道,“你们买的不是股份,是‘视野’。去吧,去替这个帝国,看清那片新大陆。”

三人领命离去。

蔡崇信独自望向窗外杭州的灯火。

这无关胜负,这是文明迭代前,老牌帝国必须派出的了望。

一周后。

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

那个叫张伟的年轻人,没有出现在阿里的任何公开场合。

那个晚上的对话,也从未被任何媒体披露。

世界继续运行,喧嚣依旧。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地基深处,一个关于“人一定在场”的默认参数,已经被悄悄修改了。

从这一刻起,横竖纵不再是一家名为“公司”的竞争对手。

它是一个被历史系统正式承认的、无法逆转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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