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阿里未曾抵达的新大陆(1/2)
黑色丰田埃尔法的尾灯在蜿蜒的白加道山路上闪烁了几下,随后没入了太平山浓重的夜色之中。
没有轰鸣的引擎声,也没有惊动任何媒体的长枪短炮。
甚至连负责外围警戒的安保人员,也只是在耳麦里低声确认了一句“访客已离境”,便重新隐没在茂密的榕树阴影里。
这座位于香港云端的豪宅,像是一个精密的巨大的肺泡,在呼出那一口名为“张伟”的气息后,迅速恢复了它原本的静谧与封闭。
管家带着两名身着白衣的佣人,无声地走上露台。
那只刚才被那个年轻人握过的茶杯,被轻轻收起。
杯壁上或许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指纹和体温,但下一秒,它就被放入了专用的回收托盘。
刚才那台展示过“未来残酷真相”的MR设备,被重新擦拭干净,放入了那个银色的手提箱里。
锁扣合上的那一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露台显得格外清晰。
佣人们动作娴熟而机械,他们并不关心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那个年轻人是谁。
他们的任务,就是抹去一切“外来者”的痕迹,让这个空间重新回归到主人的绝对掌控之中。
海风依旧吹拂,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在这个夜晚,没有任何只言片语被留下,唯一改变的只有大脑里的神经网络回路。
如果从上帝视角俯瞰,你会发现,这座豪宅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了。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重力参数”,在那个年轻人离开的那一刻,被悄然修改了。
白加道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某种旧有的地基,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夜色已深。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Jack马应该已经回到书房,或者去打一通越洋电话。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在露台的那把黄花梨椅子上,姿势甚至都没有变过。手边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他却似乎毫无察觉。
时间在这里被刻意地拉长了。
这对于以“敏捷”和“直觉”着称的Jack马来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状态。
他像是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超级‘文王八卦图’,此刻因为输入了一个超出运算逻辑的悖论,而陷入了暂时的过热停滞。
他的目光投向山下的维多利亚港,看着那些在夜色中穿梭的货轮。
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碎片化的画面。
那是几十年前的杭州湖畔花园,是一无所有的十八罗汉,是那个甚至连网银都没有的蛮荒时代。
那时候的夏国互联网,是一片没有路灯的黑暗森林。
那时候,为了让两个人敢于在网上做生意,他们必须用“人”去担保。
“亲”。
这一个字,背后是无数客服没日没夜的守候,是店小二的热情把“人”的温度注入到冰冷的网线。
一直以来,Jack马笃信一个真理:商业的尽头是人性。只要人还在,规矩就在,江湖就在。
无论技术怎么变,AI、云计算、大数据,在阿里的逻辑里,它们都是工具,是用来武装“人”的,是让人做生意更方便的。
这套逻辑,支撑了阿里几十年的辉煌。
但就在刚才,那个叫张伟的年轻人,把一枚硬币放在桌上,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在我们的平行时空里,不需要老板去喝大酒。”
“系统直接握手。”
这不仅仅是技术路线的区别。
Jack马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扶手上摩挲着。
这是一种文明级别的冒犯,甚至是进化。
他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那个在虚空中自我分裂、自我推演、甚至自我死亡的“企业智能体”。
在那套逻辑里,“人”的位置在哪里?
没有。
或者说,人从“操作者”,变成了“被操作者,甚至是被优化的对象”。
这是一种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寒意。
这寒意不是因为恐惧竞争,而是因为一种从生物本能深处涌上来的、对“硅基接管权”的排斥。
张伟的系统,默认了一个让所有上一代企业家都无法接受的前提:
人,是随时可能失效的组件,人,只是企业岗位需要的‘技能’的载体而已。
现在所有企业的人性化管理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人’这个技能载体,心甘情愿地把其携带的技能发挥到极致而已。
人,是不可靠的,不是企业的最终解决方案,岗位需要的技能才是。
所以,企业最终可能要把控制权交给永不疲倦、永不背叛、绝对理性的系统。
因为企业本质上就是一个‘硅基生命’,只是现在的硅基生命还不成熟,人只是占据了本该属于‘硅基生命’的位置。
Jack马闭上了眼睛。
海风吹起他鬓角微白的头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自己会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那不是因为对方狂妄,而是因为对方站在了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维度上。
这不是一道商业判断题。
这是一道关于文明交接的选择题。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来挑战阿里的,他是来通知旧世界的君主:新的物种已经诞生,它不需要你的王座,因为它生活在另一个你无法呼吸的维度里。
“老蔡。”
许久之后,黑暗中传来了Jack马有些沙哑的声音。
“嗯。”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蔡崇信应了一声。
“天变了。”
只有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指令。
但这三个字,在这个寂静的太平山顶,重如千钧。
次日清晨。
蔡崇信并没有留在白加道,而是出现在了位于铜锣湾的办公室里。
他的状态与昨晚截然不同。
如果说昨晚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倾听者,那么现在,他已经切换回了那个曾主导阿里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顶级投资人和风险控制大师。
办公桌上没有摆放任何关于“横竖纵”的资料。
不需要资料,那个系统的每一个逻辑节点,都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正在做一件极其慎重、却又必须的做的事情:他在对一个完全无法掌控的变量,进行冷启动的风险建模。
他没有提起张伟的名字。
在他的思维模型里,“人”已经被剥离了,他面对的是那个名为“企业智能体”的庞然大物。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词,然后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推演。
模型一:法律与合规的黑洞
蔡崇信的笔尖在纸上停顿。
作为耶鲁法学博士,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系统最大的漏洞——也是最大的护城河。
决策主体是谁?
在现有的商业法律体系里,责任必须落实到“自然人”或“法人”身上。
如果阿里的AI推荐错了商品,那是算法的问题,最终是产品经理或公司负责。
但张伟描述的那个系统,它在进行“自动驾驶”级别的商业决策。
如果两个“企业智能体”自动握手,签订了一份巨额采购合同,结果导致了其中一方破产。谁来承担责任?
是算法?是写代码的人?还是那个其实并没有参与决策的老板?
“现有法律体系,尚未准备好解释它。”
蔡崇信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这不是不可行,而是意味着巨大的灰色地带。
而在这个地带里,横竖纵既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唯一的裁判。
模型二:组织替代的伦理危机
这是让蔡崇信最感到不安的一点。
岗位OS。
如果这套理论外溢,它将不仅仅是一个软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