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最后一次机会(2/2)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夏国范式”什么事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正大光明、名正言顺的哭穷,这是摊牌,这是找‘家长’索要“彩礼”。
吴局长和范局长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说话。
他们听过的“要钱”理由太多了,但这一次,逻辑链太完整,愿景太宏大,而代价,也清晰地摆在了台面上。
张伟没有等待他们回应,而是骤然调转了话锋,语气变得冷峻,甚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怒。
“而且,我认为,我们夏国信息化,这最后一次机会的时间窗口也不多了。”
要‘彩礼’必须得是‘黄花大闺女’有对等价值。
张伟调出了一张时间轴,上面标着三个醒目的红色区间:
第一窗口(1995-2005):财务电算化→管理软件雏形
第二窗口(2006-2015):制造升级→流程数字化
第三窗口(2016-2023):云化+产业互联网
“本来,我们有过至少三次机会,三次可能诞生夏国SAP的窗口。”张伟的声音像冰锤,敲打着时间轴,
“但都被我们自己的领军企业........,哎!尤其是金有浪白白浪费了!他们不是没抓住,他们是根本没有看到,或者说,他们眼里只有快钱,只有项目,只有苟且!”
争夺资源时刻,张伟从不圣母,干他丫的!
如此激烈的抨击,让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金有浪再不行,也是国产软件的招牌,是很多政策的扶持对象,甚至钱就是在座的人批出去的。
张伟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他们此时,心中憋着一股气,知道金有浪是扶不上墙的阿斗,但打人不打脸,你这个张伟今天倒要看你能给出什么方案来!
“第一次窗口,1995到2005年,企业财务电算化、正规化起步。”张伟根本不理会那些脸色,语速加快,
“在欧美,这是MRP向ERP自然演化的时期:财务是结果,物料、计划、生产才是源头。
而我们呢?金有浪们把ERP做成了什么?财务软件+进销存!他们把‘企业业务建模’的抽象权,拱手让给了财务!
结果就是,系统是‘记账型’的,不是‘运营型’的,从根子上就不具备表达复杂组织行为的能力!
这一步错位,决定了后面二十年只能打补丁!”
屏幕配合着他的话语,闪过那个年代模糊的软件界面和老旧报表。
“第二次窗口,2006到2015年,夏国成为世界工厂,制造升级,流程数字化需求爆发。
这本是国产ERP最接近SAP、最该抽象通用制造模型、建立行业母模、实现产品平台化的黄金十年!”张伟的拳头攥紧了,
“现实呢?客户要特殊逻辑,老板拍桌子,金有浪们就乖乖去做项目、搞定制,赚实施费!
他们把‘组织的复杂性’,当成‘项目的复杂性’来处理!能力全沉淀在实施顾问的人脑里,产品本身还是空心的!
一个老顾问离职,系统就‘失忆’!这十年,他们看起来很忙,但技术上是在原地踏步,甚至是在倒退!”
几个来自工信局的科员忍不住点头。他们调研时,听过太多企业抱怨:“系统离了某某顾问就玩不转”。
“第三次窗口,2016年到现在,云计算成熟,产业互联网概念兴起,资本推动国产替代。”张伟的失望几乎溢于言表,
“理论上,这是最可能弯道超车的一次!该做什么?重构数据模型!重构权限与组织架构!重构业务语义!实际呢?
金有浪们把原有ERP往云上一搬,数据结构几乎不变,只是从本地部署变成私有云、混合云——他们把‘云’当成IT架构升级,而不是‘组织操作系统升级’!
结果造出一堆四不像:SaaS不像SaaS,ERP不像ERP!这一轮,几乎耗尽了市场和政策对‘传统ERP路径’的最后一点耐心和信用!”
张伟知道,弹药全部射出去了,猛地转身,面对考察团,目光灼灼。
“三次错失,表面原因不同,但根子只有一个:金有浪为代表的整个行业,从未真正思考过企业信息化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记录结果、拼接流程、交付项目,他们从未定义过——什么是‘单据’的信息边界?什么是‘组织行为’的最小原子?
什么是‘业务可计算’的前提?他们不懂,也不想懂!他们只想躺着,吃政策饭,吃国产替代的焦虑饭!”
这番咆哮般的指控,让会议室空气几乎冻结。
李局长的额头渗出了细汗,他没想到张伟会如此不留情面。
范局长紧紧皱着眉头,记录的手停了下来。
吴局长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吴局长的手不知何时已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想起上周刚批给金有浪的“产业升级专项补贴”——八千万,对方PPT上写的是“打造AI赋能的智慧ERP新生态”。
现在听起来,像个笑话。
张伟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话语的杀伤力丝毫未减。
“而现在,第四次窗口,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窗口!正在打开。周期,大概只有未来7到10年。”
屏幕变暗,只留下两行发光的字: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只能在夏国?
“因为夏国制造业,第一次在人类历史上,同时满足了三个条件:规模最大、复杂度最高、自主性最强,这是最强企业信息产品诞生的最肥沃的土壤。”张伟一字一顿,
“我们拥有全球最多的工厂、最多的SKU、最复杂的供应链节点;我们同时面对美国市场、欧洲合规、东南亚制造、非洲资源;而且,我们不再只是代工,我们拥有了品牌、研发和渠道的控制权。”
他看向吴局长。
“吴局,德国制造强,但规模不够;美国品牌强,但制造空心;日本精益强,但全球节点不足。只有夏国,同时具备‘极端复杂性’和‘高度控制权’。而复杂性,正是催生下一代‘企业操作系统’的唯一燃料和最高难度测试场!”
“这一次的目标,已经彻底变了。”张伟的声音如同预言,“前三次,目标都是服务‘企业内部’,解决效率与合规,本质是管理自动化。而第四次窗口的目标,是三句话——”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让全球企业,能说同一种业务语言。也就是我们的——企业语言,空间编程。”
“第二,让全球企业,可以被链接,被认识,被计算。也就是我们的——社交SRM。”
“第三,让企业像大脑一样工作,而不是像账本一样记忆。也就是我们的——主脑座舱。”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脸。
“这已经不再是软件问题。这是语言学、组织科学、复杂系统、人工智能的交叉爆破点!它的最终形态,我称之为——全球企业互联网,以及运行在其上的——企业全球脑!这才是真正干翻了SAP!”
张伟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而我们的‘老朋友’金有浪,在这次窗口期在干什么?”张伟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诮,“他们还在追逐热点,大搞特搞所谓的‘基于大模型的AI助手’。
他们依然没有摸到未来的门槛!甚至连什么是‘最后一次机会’都没意识到!
企业的AI,怎么能基于人类自然语言的大模型来搞?那根本是南辕北辙!企业的AI,必须基于‘企业语言’重构整个技术架构!他们又在用‘换皮’假装‘革命’!”
他的身体前倾,几乎要压到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各位领导,想想吧。如果我们夏国人,抓不住这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下一代‘全球企业互联网’和‘企业全球脑’的操作系统,还是诞生在硅谷或者沃尔多夫(SAP总部)。那么,我们夏国制造业就算雄霸全球,又有什么用?”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打在每一个人脸上。
“到时候,我们就会变成今天电脑行业的““联想””——出货量很高,辛辛苦苦组装、销售,但和掌握操作系统的““微软””比起来,我们赚的,就是一点可怜的搬运费、组装费!
我们所有的工业数据、产业流向、协作网络,全部在别人的系统里流淌,被别人分析,被别人掌控!”
“我们只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和汗水,为别人的帝国添砖加瓦!”
张伟缓缓站直,背后的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他的身体被投影光勾勒出一道冰冷的黑暗轮廓。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抛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到、却无人敢问的问题:
“那么各位领导——”
“我们是甘心做那个‘搬砖的联想’,还是……”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
“做那个‘收税的微软’?”
“砰!”
吴局长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隐现,胸膛剧烈起伏。
那句憋了不知多久的脏话,终于冲口而出:
“Fuck!每年,找老子批那么多钱,尽TMD不干人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包括张伟,都怔住了。
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像是巨轮深处传来的、沉闷而不安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