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吴三桂的崩溃与最后的遗产(1/1)
滇中昆明的深秋,寒雾裹着炮火的焦糊味,死死笼罩在残破的五华山上。清军的总攻号角在金沙江两岸吹响,图海率领西北清军主力,包括留守的一千禁旅新军分遣队与五万绿营精锐,对吴三桂集团的最后巢穴发起了毁灭性打击。此时的吴藩早已油尽灯枯,吴三桂自成都溃败后便急火攻心卧病不起,痰火攻心下半身瘫痪,只能躺在鎏金卧榻上听着军报,昔日横扫辽东、饮马长江的平西王,如今只剩枯槁的躯壳与浑浊的泪眼。
集团内部的崩溃比清军的炮火来得更快,吴世璠、吴应麒等宗室子弟为争夺伪位互相倾轧,马宝、王屏藩等残将拥兵自重互不驰援,粮草军械耗尽的守城士兵甚至开始拆屋为薪、杀马为食。禁旅新军的改良线膛炮架在昆明城外的螺峰山,一轮齐射便轰塌了五华山的宫墙,密集的排枪扫过城头,吴军的抵抗如同纸糊般碎裂。城破前夜,吴三桂在卧榻上呕尽鲜血,攥着半幅残破的长江地形图气绝身亡,临终前连一句遗诏都未能留下。他死后不过三日,昆明内城被新军攻破,吴世璠举刀自尽,伪政权的文武官员或降或死,四散的残部窜入滇西深山、黔北密林,持续八年的三藩之乱,终以清廷的全面胜利落下帷幕。
八百里红旗捷报传至北京,紫禁城的钟鼓声响彻九门,康熙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上,望着阶下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紧绷三年的眉宇终于舒展。这场席卷西南半壁的叛乱耗尽了清廷的国力,而禁旅新军的横空出世成为平叛的关键,如今心腹大患尽除,大清的版图重新归于一统,帝王的功业簿上,又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在昆明城破、吴军全线崩溃的混乱窗口期,蛰伏在川滇黔边境的复国军情报人员与敌后游击队,发起了一场孤注一掷的秘密行动,代号“摘穗”。这支由军情处直属的“云雀”潜伏组,已在西南敌后隐蔽三年,趁着清军忙于清剿主力、无暇顾及散兵游勇的空隙,深入黔北遵义、滇东曲靖的山林,接应那些不愿降清的吴军残部。行动凶险万分,清军的搜捕队遍布山道,一旦暴露便是全军覆没,但复国军深知,这是三藩覆灭前最后的攫取机会,错过便再无弥补可能。
在滇东的乌蒙山区,潜伏组策反了吴军战马营的三千匹河西战马与五百精锐骑兵,这支队伍本是吴三桂最后的机动力量,主将不愿归降清廷,又不愿葬身深山,在复国军承诺保障部众安全、编入骑兵序列后,毅然率部南撤,穿越清军封锁线,最终抵达湘西复国军控制区,为兵力薄弱的复国军骑兵部队补上了关键短板。在遵义的军工作坊,游击队接应了七十二名吴军铸炮、制械的顶尖工匠,这些工匠多为吴三桂早年从京城、江南征调的能工巧匠,部分还跟随葡萄牙技师学习过西洋铸炮工艺,他们携带全套铸模、镗床工具南逃,成为复国军军工体系的新鲜血液。更具价值的是,潜伏组从吴军火器营的哨官手中,缴获了三柄葡萄牙原装线膛火绳枪、两箱西式火药配方手稿,这些西方火器样品虽落后于复国军的现役装备,却为对比改良、破解清廷引进的西洋技术提供了关键参照。
而这场行动最大的收获,并非战马、工匠与火器样品,而是吴军密谍司掌管的全套战略情报。潜伏组策反了负责联络外藩的吴军幕僚,从其随身携带的密匣中,起获了吴三桂与漠南蒙古察哈尔部、西藏噶厦政权的联络密函、信符、暗号与交通线图。多年来,吴三桂一直暗中联络蒙藏势力,试图形成南北夹击清廷的态势,虽未形成实质同盟,却搭建起了隐蔽的联络渠道、边境通商路线与情报传递节点。这份情报如同为复国军打开了一扇通往西北边疆的暗门,为日后跳出江南包围圈、实施战略迂回、牵制清廷北方兵力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这批残部与物资、情报历经半月辗转,分批潜入湘西、川东,最终安全抵达南京,成为三藩之乱留给复国军的唯一“遗产”。
北京紫禁城的平叛庆功大典持续三日,康熙大封功臣,图海晋封一等忠达公,世袭罔替,禁旅新军的将校全员擢升,阵亡将士抚恤翻倍,户部、兵部的库房敞开,犒赏三军、安抚西南。太和殿的庆功宴上,满朝文武的举杯祝颂中,无人再谈西南战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东南方向的江南大地——那个凭借新式火器割据一方、屡次挫败清军的复国军,如今成了大清唯一的心腹之患。
庆功宴的次日,康熙即刻召开御前军机会议,将“东南平叛”列为朝廷第一要务,所有部门无条件优先保障东征事宜。兵部呈上整编后的东征军编制:东调山东的四千两百名禁旅新军精锐为先锋,整合京营八旗、鲁豫皖赣绿营共十五万主力,配属三百门改良火炮,由新任抚远大将军福全统领;水师则调集长江水师、北洋水师百艘战船,联合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封锁长江口与东南沿海,切断复国军所有海上退路。户部连夜调拨五百万两白银、三十万石粮草,沿运河、官道运往山东兖州大营,火器精进所开足马力,为新军赶制弹药与枪械。
康熙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指尖划过江淮防线的地形图,语气冷冽而笃定:“三藩既平,海内一统,赵罗负隅顽抗,已是瓮中之鳖。传旨,东征军一月内完成整编,祭旗出师,水陆并进,犁庭扫穴,一举荡平复国军,永绝东南后患。”
圣旨传至兖州,禁旅新军的营地号角长鸣,士兵们擦拭枪械、校准火炮,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长江口的荷兰舰队升起战旗,炮口瞄准扬州、镇江的要塞群;东南沿海的清军战船扬帆起锚,形成层层封锁线。而南京的复国军统帅部,早已通过潜伏在北京的密探、西南的情报线,掌握了三藩覆灭与康熙东征的全部计划。
赵罗将吴军遗留的蒙藏联络信符放在案头,又抚过缴获的葡萄牙火绳枪,看着湘西送来的战马与工匠名册,神色平静却无比坚定。三藩的崩溃意味着复国军失去了最后一个战略牵制者,康熙已彻底腾出手来,举国之力的雷霆重击即将落下,但这场孤注一掷的“摘穗”行动,为复国军留下了喘息与迂回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