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黄土·血海·迁徙令(下)(1/2)
“那你的意见是?”
“放弃南京,迁都武汉或重庆。”白崇禧说得很直接,“保存实力,以空间换时间,做长期抗战准备。”
有人反对:“南京是首都!不战而弃,国际观瞻何在?民心士气何在?”
“打输了再弃,就有观瞻了?”白崇禧冷笑,
“上海我们打了三个月,伤亡三十万,结果呢?南京再打,只会输得更惨。”
会议室吵成一团。主战派和主撤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蒋介石一直没说话。他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决定——必须撤。上海的战败已经证明,正面硬拼拼不过日本人。
但他不能立刻说出来,他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会议从上午开到傍晚,没有结果。散会后,蒋介石独自走上阳台。
南京的秋夜已有凉意。
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不清,山下隐约能看见工兵在修筑最后一道防线——
那些沙包和铁丝网,在日军的重炮面前,能撑多久呢?
宋美龄走过来,给他披上外套:“达令,决定了吗?”
“决定了,”蒋介石说,“迁都重庆。”
“什么时候宣布?”
“等南京打起来再说。”蒋介石的声音很冷,
“总要打一打,给国内外一个交代。”
“但告诉陈诚,撤退的通道必须提前准备好——长江上的船,去武汉的火车,还有……”
他顿了顿:“政府机关的文件、档案,特别是国库的黄金和外汇,要第一批运走。”
宋美龄点头。她看着丈夫的侧脸,这张脸在上海开战前还充满自信,现在却爬满了疲惫和焦虑。
“英美那边……”她试探着问。
“还在观望,”蒋介石苦笑,
“美国人在卖石油给日本,英国人在香港扣我们的军火。美龄,我们只能靠自己。”
两人沉默地看着南京的夜景。
这座城市曾是六朝古都,见证过无数兴衰。现在,又要见证一场惨烈的沦陷。
“汉卿那边……”宋美龄忽然提起张学良,“他还关在江西?”
“嗯。”
“要不要……让他出来?毕竟他是抗日将领,在军民中……”
“不行。”蒋介石斩钉截铁,“放他出来,第一个反的就是我。”
宋美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她知道,丈夫的心病,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十月二十五日,长春伪满皇宫。
溥仪坐在“同德殿”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日满经济统制协定草案》。厚厚的几十页,日文和中文对照,条款密密麻麻。
根据这份协定,伪满洲国境内所有重要产业——
鞍山的钢铁、抚顺的煤矿、本溪湖的铁矿、大豆粮食的生产和出口——全部由日本“满洲重工业株式会社”和“满洲拓殖公社”控制。名义上是“日满合资”,实际上日本人占股都在七成以上,且掌握绝对管理权。
也就是说,他这个“皇帝”治下的土地和资源,绝大部分已经不归他管了。
“陛下,”吉冈安直站在办公桌前,笑容可掬,
“只要签了这份协定,皇军就能获得稳定的资源供应,更好地建设‘大东亚共荣圈’。”
“这也是‘满洲国’对帝国友谊的体现。”
溥仪的手在抖。
他努力控制住,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字处,却落不下去。
“陛下?”吉冈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
“朕……朕想问问,”溥仪的声音发干,“这些产业……以后盈利了,‘满洲国’能分多少?”
“当然会按股份比例分配,”吉冈说得很自然,
“不过前期需要大量投入,盈利可能需要几年时间。陛下放心,帝国不会亏待‘满洲国’的。”
骗鬼的话。溥仪心里想。
但他还是签了字。
吉冈满意地收起文件,又说:
“另外,关东军司令部希望陛下能发表一篇广播讲话,号召‘满洲国’民众全力支持圣战。特别是粮食,现在前线需要大量军粮……”
“粮食?”溥仪抬起头,“去年不是已经征收过一次了吗?民间存粮不多了……”
“所以要陛下出面,”吉冈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陛下是‘满洲国’的皇帝,您的话,百姓会听的。”
“毕竟……饿几顿肚子,总比被‘反满抗日分子’害了性命好,对吧?”
赤裸裸的威胁。
溥仪感觉胸口一阵闷痛。
他想起上个月看到的密报——黑龙江几个村庄因为交不出足够的粮食,被宪兵队以“通匪”罪名屠了村。
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而他,要替日本人要粮。
“朕……朕知道了。讲话稿……你们拟好了吗?”
“已经拟好了,”吉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陛下照着念就行。广播时间定在下周二晚上八点,全‘满洲国’的电台都会转播。”
吉冈离开后,溥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
侍卫进来点灯,看见他脸色苍白,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传御医?”
“不用,”溥仪摆摆手,“你们都出去。”
人都走了,他才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玺——
不是现在用的“满洲国皇帝之宝”,而是当年在紫禁城时用的“大清皇帝之宝”。
白玉质地,螭龙钮,印文是满汉合璧。
这玉玺是他从天津偷带出来的,日本人不知道。
他抚摸着冰凉的玉玺,想起登基那天的情形——
紫禁城太和殿。
那年他三岁,穿着小小的龙袍,坐在巨大的龙椅上,脚下跪着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虽然不记得细节,
但那种被万人朝拜的感觉,那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威严,却深深刻在记忆里。
而现在呢?
他是什么?一个傀儡,一个替日本人要粮的喇叭,一个连自己妻子都保护不了的可怜虫。
婉容……她现在在哪里?还在写文章骂他吗?
也许她骂得对。
他活该被骂。
眼泪滴在玉玺上,他赶紧擦掉。不能哭,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至少,他还有这个玉玺。至少,爱新觉罗氏的传承还在。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把最后一点尊严,最后一点自我,牢牢锁在心底最深处。
十月二十八日,延安。
张宗兴第一次见到周恩来,是在杨家岭的一孔普通窑洞里。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卫兵森严,没有繁文缛节,就是一间简朴的会客室,几张木椅,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茶壶茶杯。
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脚上是布鞋,
但身姿挺拔,眼神明亮。他和三人一一握手,握手很有力。
“陈致远同志,欢迎你,”他先对陈致远说,
“你的情况我们了解过,德国留学,无线电专家。延安条件简陋,但需要你这样的技术人才。”
陈致远激动得脸都红了:“周副主席,我……我一定尽力!”
“李文同志,路上辛苦了。听说你发报技术很好?”
“还……还行,”李文紧张地说,“跟李叔学的。”
“李叔?”周恩来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
李文低下头:“就是……就是石臼所那个卖香烛的老李。他……他牺牲了。”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周恩来点点头,声音温和但郑重:“我们会记住他的。”
最后轮到张宗兴。
周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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